融合之痛（二）

伙伴们也在变。

莉亚十岁了，蓝族的特征完全显现——修长的身形，灵巧的手指，还有越来越敏锐的观察力。她不再只是画画，开始跟着保育员学习基础的医疗能量操作。祈和训练后肌肉酸痛时，她会用还不熟练的治愈光线帮他缓解，光线柔和得像月光。

“我以后想进银十字军。”莉亚某天说，手指小心地引导着淡绿色的治愈能量，“像索拉博士那样，既懂科学，又能帮助别人。”

雷欧十一岁，红族的体格开始凸显。肩膀变宽，手臂有了结实的线条，但暴躁的脾气被祈和三年来的潜移默化磨平了不少。他现在是遗光之家的“孩子王”，但更像个负责的大哥——保护年幼的孩子，调解争吵，甚至学着指导基础体能训练。

“赛文前辈不在，我得替他看着你们。”雷欧说这话时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虽然眼里还是那个爱玩的男孩。

凯的变化最大。那个曾经会失控大哭的孩子，现在安静但稳定。他在祈和的长期安抚下，逐渐学会了与战争创伤的记忆共存。他开始喜欢机械，经常待在储藏室，用废弃零件组装些小玩意儿。最近的作品是一个会自动追光的能量甲虫，虽然只能直线飞行三米就会栽下来。

“我想修东西。”凯说，“把坏掉的修好，让它们重新有用。”

至于星辉——他体内的残影完全稳定了。父亲的记忆不再是痛苦的碎片，而成为他的一部分：战斗本能，侦察技巧，还有那份跨越生死的守护意志。他的眼灯颜色从深紫沉淀为紫金色，能精确调节“颜色视觉”的灵敏度，甚至在科技局的测试中，成功分离出了混合情绪中的七种基础色度。

“我父亲是个沉默但温柔的人。”星辉某天对祈和说，“他的记忆里……最多的不是战斗画面，是星空。他喜欢在任务间隙看星星，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还没讲完的故事。”

两个继承着父亲遗志的孩子，在遗光之家的屋顶看过很多次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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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成长不只有美好。

祈和八岁生日后，生长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在课堂上，他会突然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抓住桌沿；有时在玩耍中，他会踉跄一下，胸口泛起异常的红蓝光芒。

孩子们都注意到了。

“辉，你没事吧？”莉亚总是第一个察觉。

“没事，就是……长得有点快。”祈和总是这样回答，挤出一个微笑。

但微笑越来越勉强。因为疼痛不只是物理上的，还有能量层面的——两套不同体系的基因在他体内试图融合，产生的能量冲突像两股激流对撞。克尔拉尽力调和，但有些冲突必须由祈和自己承受、消化、最终接纳。

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三个月前。

那是一次科技局的联合训练，祈和、星辉和其他几个“特殊天赋儿童培养计划”的孩子一起，在模拟极端情绪环境的训练场中练习能量屏蔽。

训练进行到一半时，祈和胸口的红蓝脉络突然剧烈发光。不是温和的脉动，是刺眼的、仿佛要冲破皮肤的光芒。随之而来的剧痛让他跪倒在地，眼前发黑。

模拟的情绪波动——恐惧、愤怒、绝望——失去控制，像决堤的洪水冲进他失去屏障的旋涡。

太多了。太快了。

祈和感觉到旋涡在超载边缘疯狂旋转，吸收的速度赶不上涌入的量。混乱的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红与蓝的基因冲突被激化到极致——

“辉！”星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祈和听不清。他的意识被疼痛和混乱淹没。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他感觉到克尔拉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

不是指导，不是安抚，是接管。

温和但坚定地，克尔拉的意识向前一步，覆盖了祈和因痛苦而涣散的控制权。那双总是清澈的银灰色眼灯，瞬间泛起古老的鎏金色光泽。

跪在地上的孩子抬起头，眼神变了。依旧温柔，但多了跨越时间沉淀的沉稳，还有某种……不属于八岁孩童的深邃。

“辉”站了起来——或者说，是克尔拉借着辉的身体站起来。他抬起手，不是对抗涌入的情绪洪流，而是张开双臂，彻底接纳。

旋涡全速运转，但这次不是被动的吸收，是主动的、精密的解析与重构。混乱的情绪在古老的时空织梦者面前，像散乱的丝线被一双经验丰富的手重新理顺、编织。

红与蓝的能量冲突在克尔拉的调和下找到暂时的平衡点——不是融合，是休战，像两条激流被导入平行的河道。

三分钟后，训练场恢复平静。

“辉”眨眨眼，鎏金色的光泽褪去，恢复成清澈的银灰。他晃了晃，被冲过来的星辉扶住。

“你……刚才……”星辉的声音在颤抖。

“我没事。”祈和虚弱地说，“克尔拉帮我……撑过去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在他人面前公开承认克尔拉的存在。但在场的孩子——都是天赋者——似乎并不惊讶。他们只是围过来，用各自的方式输送温和的安抚能量，像一群小动物围着受伤的同伴。

索拉博士冲进训练场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祈和坐在中间，脸色苍白但微笑，周围是手拉手连成能量循环的孩子们。他们的能量场交织在一起，像一个发光的茧，包裹着中间那个正在消化剧痛的孩子。

她愣了很久，然后轻声对监控室里的佐菲说：“长官，我想……我们不需要过度担心他了。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