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外界的波纹（下）· 暗流的汇聚

第三卷·第一幕：深入遗迹

第30章：外界的波纹（下）· 暗流的汇聚

“深磐”基地的分析屏幕上，代表外界不同势力活动的光点和连线图，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密集和复杂。如果说之前还只是零散的涟漪，那么现在，众多暗流正从四面八方汇聚，开始形成肉眼可见的涡旋。

姜工的团队与王胖子的情报渠道相互印证，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

第一股暗流：资源与资本的嗅探。

欧洲那家私人基金会（代号“普罗米修斯之火”）的背景被进一步挖出。其资金来源与一个横跨欧亚、业务涉及稀有矿产、新能源和“末日生存”产业的隐形财团高度关联。有迹象表明，该财团近年来不仅资助“非主流”地质能量研究，还在全球多个地质敏感区（巧合地与系统标记的一些高能量通量节点区域重叠）通过空壳公司秘密获取了长期矿产勘探权或地热开发特许权。他们的目标似乎非常明确：无论“系统”是什么，其蕴含的深层能量是真实存在的。即使不能直接提取，掌握其“阀门”所在，也能在未来可能的技术突破或谈判中获得无与伦比的筹码。他们的行动低调而高效，充满了商业间谍式的精准，与修脉会或断龙盟的风格截然不同。

第二股暗流：地缘政治的提前落子。

某超级大国（代号“A国”）的情报机构和战略智库，显然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可能是监测到高原异常，或渗透了其他势力）察觉到了异常。他们没有急于公开表态或接触吴言团队，而是启动了一系列外围动作：其国家科学基金会突然大幅增加对“行星内部动力学与全球气候关联性”长期基础研究的拨款；其军方背景的研究机构，则重启了冷战时期曾被研究、后因技术瓶颈搁置的“地质构造武器化可能性评估”项目（尽管公开文件强调是“防御性研究”）。同时，其外交系统开始与几个拥有特殊地质结构（如大型稳定克拉通、关键海峡、火山岛链）的中小国家加强“地球科学合作”与“灾害联防”对话。这像是一盘大棋的开局落子，不求 immediate benefit，只为在棋盘上占据有利位置，并为未来可能的“规则制定”积累知识与影响力。

第三股暗流：旧日幽灵的躁动。

汪家残部的活动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危险。他们似乎并不追求对系统的全面理解或掌控，其行为模式更接近于“破坏者”或“攫取者”。王胖子的九门老关系传来消息，汪家在境内外的几个隐蔽据点近期人员流动异常，并且在黑市上通过多重中间人，高价搜集与“高频共振地质探测”、“生物晶体材料提纯”、“古代能量线路图”相关的设备与文献。更令人警惕的是，有未经证实的线索显示，汪家可能与“普罗米修斯之火”基金会下属的某个采购代理有过极其隐秘的接触。“他们可能在寻找某种……绕过系统常规接口，进行‘寄生’或‘穿刺’式能量窃取，或者干脆破坏特定节点以制造混乱、从中渔利的方法。”王胖子分析道，脸色难看，“这帮孙子，从来不讲规矩，只认利益和混乱。”

第四股暗流：理想主义的异化与武器的可能。

断龙盟内部，“直接行动派”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不再满足于理论上的“摧毁”，开始制定更加激进的方案。孙学者通过秘密渠道发来警告，称盟内少数极端分子可能正在与某些国际极端环保组织、甚至无政府主义技术团体接触，试图获取或自行研制能够“有效破坏地下深层结构”的装置（例如，改造用于科学钻探的深孔热熔设备，或研究利用人工诱发特定频率地震波叠加破坏节点稳定性的理论）。这种“毁灭性理想主义”一旦与特定技术结合，其破坏力可能不亚于任何贪婪的掠夺，而且因其“信念”而更加不可预测、难以劝阻。

第五股暗流：沉默多数的困惑与初醒。

除了这些活跃的“行动派”，国际主流科学界和政经界的大部分，依然处于信息不对称的困惑或根本不知情的状态。但随着“深磐”有意释放的、经过精心包装的“科学谜题”和“异常数据包”在顶级圈子里的私下流传，一种微妙的、困惑性的“背景噪音”正在累积。一些敏锐的媒体开始捕捉到反常：为什么近期多个大国不约而同地增加了对深地探测和气候变化关联研究的投入？为什么一些以往冷门的地球物理学家突然接到了来自军方或神秘基金会的咨询邀请？为什么全球地质灾害的统计模型，在某些区域出现了与现有理论难以拟合的“系统性偏差”？这些碎片化的疑问尚未形成 coherent narrative，但就像暴风雨前空气中积累的静电，预示着某种重大认知变革前的普遍不安。

“形势比我们推演的更复杂。”山鹰指挥官在每日例会上指出，“敌人不止一个，甚至‘敌人’这个概念本身都在模糊。有想抢蛋糕的（资本），有想划走蛋糕的（地缘政治），有想砸了蛋糕店的（极端摧毁派），还有想在蛋糕店里偷点奶油就走的（汪家）。而我们，是想告诉大家，这个蛋糕店连着一颗炸弹，咱们得一起商量个新店规，才能继续有蛋糕吃，不至于被炸上天。”

这个比喻虽然粗俗，但异常精准。

吴言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仅来自于高强度的脑力工作，更来自于这种与多重、模糊、且往往不讲逻辑的“对手”进行博弈的无力感。科学可以论证真理，但无法说服欲望；逻辑可以构建框架，但无法弥合深刻的信任裂痕。

“我们的报告，现在更像是一份……‘文明危机诊断书’和‘初步治疗方案建议’。”林言看着错综复杂的势力图，缓缓说道，“但拿着这份诊断书的‘医生’（我们），还没有行医执照，病人（各方势力）不仅不相信自己有病，还在为病房里的遥控器打得头破血流，甚至有些病人想拔掉输液管，或者偷走仪器卖钱。”

“所以，我们必须让至少一部分‘护士’（国际科学精英）和‘医院管理层’（有远见的政治力量）先相信这份诊断书的严重性。”吴言强迫自己从疲惫中抽离，思路重新清晰起来，“然后，借助他们的力量，去约束那些最不听话的‘病人’，并为实施‘治疗’争取一个相对有序的环境。我们的会议，就是争取‘护士’和‘管理层’支持的第一次关键‘会诊’。”

目标明确，但前路布满荆棘。

就在此时，一条新的、高优先级的加密信息传入。来自秦川。

信息很短，但内容沉重：

“保守派决议已定，支持有限披露与国际协作路线。总会将于三日后公告，正式与激进派切割。然激进派陈派已失控，疑似与外部资本接触，并可能握有家族秘库中关于‘节点强行贯通古法’的危险记载。彼等或铤而走险，于国际会议前制造‘既成事实’或破坏行动。万分警惕。另，我已启程，携部分可公开之历史勘舆图录副本前往与你们会合，可作为系统历史干预之佐证。小心沿途。”

修脉会的分裂，从内部矛盾升级为公开决裂。这意味着，陈队长代表的激进派，将彻底失去来自传统维护者内部的任何制约，其行为将更加极端化和不可预测。而他们可能掌握的“强行贯通古法”，结合外部资本的技术支持，无疑是一颗危险的定时炸弹。

秦川的到来和带来的历史资料是利好，但他也成了激进派的眼中钉，他的行程必然充满风险。

“风暴正在加速形成。”郑参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他显然也实时收到了信息，“‘深磐’的绝对安全期可能比预期更短。报告修改必须加速，同时，启程赴会的安保方案，需要立刻升级，并考虑多套应变预案。敌人，可能来自任何方向，以任何我们想不到的形式。”

工作间的气氛更加凝重。屏幕上，那些代表各方势力的光点仿佛在不停闪烁、膨胀，如同黑暗中窥视的无数眼睛。

吴言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在眼前的报告终稿上。无论外界暗流如何汹涌，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艘“报告”的航船造得更坚固，把导航仪校准得更精确。

因为很快，他们就不得不驾着这艘船，主动驶入那片正在汇聚的、未知的黑暗风暴之中。

---

【本章字数：约2350字】

---

第31章：王胖子的抉择与行动

秦川的信息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尤其是“节点强行贯通古法”和“与外部资本接触”这两个信息点，结合之前关于“普罗米修斯之火”基金会的动向，勾勒出一幅令人极度不安的画面：一群掌握了危险古代技术谜题、又得到现代资本与技术加持的亡命徒，可能会在全世界反应过来之前，做出无法挽回的蠢事。

“不能干等着！”王胖子在房间里踱步，显得焦躁不安，“秦川那边肯定被盯死了，他带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安全送到两说。陈秃子（他对陈队长的蔑称）那帮人，现在没了约束，又被洋鬼子鼓捣着，指不定憋什么坏屁呢！咱们得做点什么，不能光在屋里写文章啊！”

吴言理解王胖子的心情，他自己也感到一种行动上的无力。但他们的核心任务和最大武器，就是这份即将完成的报告和其中承载的理念。正面冲突或情报刺探，并非他们所长，也极易落入陷阱。

“胖子，冷静。”林言开口，“我们不是行动队。我们的战场在会议室和那份报告里。但你的担忧有道理，我们需要情报，需要知道陈派和那个基金会到底到了哪一步，有没有具体的行动计划。”

“对啊！”王胖子停下脚步，小眼睛里闪着光，“胖爷我虽然不能正面跟他们干，但打听消息、搅和搅和，那是老本行！九门散了，可三教九流的关系还在。陈秃子那帮人行事再隐秘，总得有人跑腿、买东西、联络吧？这些边边角角，就是漏洞！”

山鹰指挥官得知王胖子的想法后，没有立刻反对，而是与他进行了一次深入的、闭门的安全评估。最终，在严格限定范围和方式的前提下，批准了王胖子进行一次高度可控的、以“被动接收和验证信息”为主的情报试探行动。

“原则是：绝不主动接触目标，不暴露‘深磐’任何信息，不使用任何可能被反向追踪的渠道。你可以动用你认为绝对可靠、且与当前事件无直接关联的‘老关系’，散布一些经过设计的、模糊的‘钓饵’信息，观察哪些鱼会来碰，以及从什么方向来碰。”山鹰严肃地告诫，“我们会全程监控通信链路和可能的信息反馈，一旦发现任何被渗透或反向追踪的迹象，行动立即终止，所有相关渠道作废。”

王胖子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指挥官！胖爷我晓得轻重！玩了一辈子鹰，还能让小家雀啄了眼？”

行动计划非常精巧，甚至有些“江湖”。

王胖子通过一个绝对可靠、且早已金盆洗手、在中缅边境做玉石生意的老关系，向一个与地下文物走私、高端仿古工艺品制作有千丝万缕联系的灰色信息网络，释放了一条真假参半的“流言”：

流言称，西南某地（指向模糊，但靠近之前高原遗迹区域）近期有“土夫子”（盗墓者）在寻找古代矿坑遗迹时，意外发现了一批“非金非玉、刻有奇异星图、触之微温”的残片，疑似与某个传说中的“上古地脉宗”有关。残片已被秘密运出，正在边境黑市寻找“识货的、出得起价且有特殊渠道处理”的买家。流言特别强调，残片上的“星图”与现代天文图迥异，但似乎与地壳某些“气脉”走向暗合，且有极微弱的“能量残留”，可能需要特殊的“古法”或“高科技”才能激活解读。

这条流言的高明之处在于：

1. 半真半假：“非金非玉、刻有奇异星图、触之微温”完美契合骨简和禹族遗物的部分特征，足以吸引真正知情者（如汪家、修脉会激进派、甚至那个基金会）的注意。而“土夫子发现”、“矿坑遗迹”又符合常规的文物出土叙事，不会过于惊世骇俗。

2. 指向明确又模糊：指向西南和高原，能精准吸引对“地脉”和遗迹感兴趣的势力；但具体地点模糊，防止被大规模实地排查干扰。

3. 设置了筛选门槛：“识货的、出得起价、有特殊渠道”这几个条件，能过滤掉大量凑热闹的普通文物贩子，只吸引那些真正有技术背景、资金实力和非常规目的的“大鱼”。

4. 埋下陷阱：“需要古法或高科技激活”这一点，是王胖子根据秦川警告的“强行贯通古法”特意设置的。他想看看，哪些势力会对“激活”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

“流言”通过几个精心设计的中间环节，悄无声息地渗入了那个灰色网络。

等待是煎熬的。王胖子表面上故作轻松，但每天都要往基地的监控中心跑好几趟，查看有无异常信息反馈。

头两天，风平浪静。第三天，监控系统捕捉到几条经由复杂跳转、指向边境地区的异常加密通讯查询，内容关键词涉及“星图残片”、“能量检测”、“古法共鸣”。查询方IP经过多重伪装，但初步溯源指向海外某离岸中心，与“普罗米修斯之火”基金会常用的几个空壳公司所在地有重叠。

“鱼闻着味儿了。”王胖子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

第四天，一条更加隐晦的信息，通过一个看似无关的古董修复论坛的私信功能，传递到了王胖子设定的一个一次性虚拟身份上。信息用暗语写道：“星图可观，然星光黯淡。闻有‘古钻’可激浊扬清，不知‘钻法’可与星图相配否？价可详谈，需验‘钻’效。”

“古钻”——这是王胖子在流言里没有提及的词，却是九门王家古老行话里，对某种极端危险的、利用特定频率和介质强行冲击地脉节点以“疏通”或“掠夺”的禁忌技术的隐称！知道这个词，并且直接将其与“激活星图”联系起来的，极有可能是修脉会内部，而且是掌握了核心禁忌技术典籍的激进派！

他们上钩了！而且迫不及待地想验证“古法”是否对“新发现的残片”有效！这几乎证实了秦川的警告——陈派不仅手握危险技术，而且正在积极寻找“应用目标”和“合作方”（很可能就是那个基金会，他们提供资金和技术分析，陈派提供“古法”）。

“回复他，”王胖子在山鹰的授权下，指示道，“‘钻法’各异，需观‘星图’定‘钻头’。可提供局部模糊拓片验看匹配度，但需先见‘钻具’规格与‘持钻人’诚意。”——这是欲擒故纵，既要求对方提供更多关于他们掌握的“古法”具体信息（钻具规格），又试探对方是谁（持钻人），同时用“局部模糊拓片”吊住对方，争取时间。

信息发出后，对方陷入了沉默。这种沉默更加危险，说明对方非常谨慎，可能正在核实“拓片”的真伪（王胖子确实准备了一张精心伪造的、包含部分真实禹族纹路但整体无意义的“拓片”），或者在与背后的合作者商议。

就在此时，监控中心传来紧急警报：位于基地外围第三层电子警戒网的一个隐秘传感器，探测到一次极其短暂、但频率特征异常的微弱地下震动信号，信号源深度估计在百米左右，距离基地主体结构约五公里。信号特征与常规的地质活动或人工施工均不符，更像是某种……小规模的、定向的低频共振探测脉冲！

“他们在找我们！”山鹰指挥官瞬间判断，“不是找‘深磐’的具体位置，就是在用某种地质探测技术，扫描这片区域的地下异常结构！可能是汪家，也可能是那个基金会的人，结合了陈派提供的‘古法’中的探测技巧！”

基地立刻进入更高警戒状态。所有对外信息活动暂停。

王胖子的“钓鱼”行动，虽然成功引出了目标，验证了情报，但也像在黑暗中划亮了一根火柴，虽然照亮了一角，却也瞬间暴露了自己的大致方向，引来了窥视。

“对不起，”王胖子有些懊丧，“可能玩脱了，把狼招到附近了。”

“不，你做得很好。”吴言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严峻，“你证实了最坏的猜想，并且让我们提前发现了威胁。现在我们知道，敌人不仅有意愿，而且已经开始有能力进行实质性的探测甚至破坏尝试。这比我们蒙在鼓里，直到他们在某个节点搞出大乱子要强得多。”

林言也安慰道：“胖子，你证明了你的渠道和智慧对我们不可或缺。现在，我们知道战斗已经迫在眉睫，而且敌人比我们想的更近、更专业。”

山鹰指挥官则开始部署反制与迷惑措施，并加速了撤离方案的最终制定。“对方的探测是试探性的，他们还不能确定我们的精确位置。但这里已经不够安全了。报告必须立刻完成最终定稿，启程赴会的计划，提前！”

王胖子的冒险，像一根探针，提前刺破了脓包，让危机显形。

代价是，安全港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深磐”之内，最后冲刺的倒计时，被猛然拨快。

而王胖子，在懊恼之后，眼神却更加坚定。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也有江湖的担当。既然是自己引来的麻烦，那就得负责到底。他开始更加卖力地参与到撤离路线规划和沿途情报准备的工作中，将他那些看似不入流的江湖经验和人脉，转化为一种独特的情报与反制资源。

他不再是单纯的“帮手”，而是真正融入这场文明级别博弈的、不可或缺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