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脉无言》第二卷:山河棋局 · 第二幕:修复试炼(第3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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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黄龙之眼
青海省,海西州,柴达木盆地东北缘。
越野车在无尽的戈壁滩上扬起长龙般的尘土。窗外景色单调得令人窒息:灰黄色的沙土、零星的低矮骆驼刺、被风雕刻成奇形怪状的雅丹地貌。地平线在热浪中扭曲,天地间只剩下灼热的风声和引擎的嘶吼。
“这地方……真他妈干。”王胖子猛灌一口水,抹了把汗,“胖爷我算是知道什么叫‘渴’了。”
吴言没说话,眼睛盯着平板上的卫星地图。代表目标节点的红点,位于一片标注为“干涸古河道”的区域。根据继志堂提供的资料,这里在清代地方志中被称为“黄龙之眼”,曾有泉水涌出,形成方圆数公里的绿洲,是古代商队的重要水源地。但自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泉眼彻底干涸,绿洲消失,如今只剩下被盐碱覆盖的龟裂河床。
“气象数据显示,过去四十年,这片区域年平均降水量不足50毫米,但蒸发量超过3000毫米。”林言调出数据,“地下水监测显示,浅层含水层已基本枯竭,深层地下水水位在过去二十年下降了六十多米。当地牧民不得不逐年迁离。”
车子颠簸着驶下一道缓坡,前方视野豁然开阔——一片巨大的、白色盐碱覆盖的洼地,像大地上一块丑陋的伤疤。洼地中央,隐约可见几处人工建筑的废墟:土坯房的残垣,还有一座已经坍塌大半的、用石块垒成的简易庙宇。
“就是这里。”吴言停车。
三人下车,热浪扑面而来,空气干燥得仿佛能吸走肺部所有水分。吴言走到洼地边缘,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土壤呈灰白色,颗粒粗糙,毫无粘性,轻轻一捏就化作粉尘。
“典型的极端干旱区退化土壤。”林言用便携仪器检测,“有机质含量低于0.3%,pH值9.2,强碱性。”
王胖子四处张望:“节点在哪?这地方连个耗子洞都没有。”
吴言取出骨简和便携式共振探测器。启动扫描,骨简表面纹路泛起微光,探测器发出“滴滴”的规律鸣响。他缓慢移动,寻找信号最强点。
五分钟后,探测器在倒塌庙宇的正前方,一处看似普通的盐碱壳上,发出了尖锐的持续蜂鸣。
“地下约八十米。”吴言看着读数,“能量信号很弱,但……紊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们开始布设勘探设备:浅层地震仪、地电探测系统、微重力测量仪。随着数据不断传回,一个模糊的地下结构图在屏幕上渐渐成型。
“确实有一个类似对望坟山的节点结构,但规模小得多,直径可能只有三十米左右。”吴言指着三维图像中央一团暗色区域,“看这里,能量流通道……几乎完全闭塞。淤塞率估计在90%以上。”
“什么原因造成的?”林言问。
“需要更深的钻探取样。”吴言皱眉,“但初步判断,可能是长期干旱导致地下水位急剧下降,破坏了原有的水-岩平衡,某种矿物质在通道内沉淀、结晶,形成了物理堵塞。”
王胖子咂咂嘴:“就是说,这‘黄龙之眼’不是自己瞎了,是被‘眼屎’糊住了?”
比喻粗俗,但形象。吴言点头:“差不多。如果我们能疏通这个堵塞,恢复能量流的正常循环,可能会改善局部的地下水文条件。理论上,有可能让泉眼重新涌水。”
“理论上?”林言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对,理论上。”吴言坦诚道,“我们从未实际操作过‘疏通’。对望坟山是引导泄压,本质是释放过剩能量。而这里是‘清淤’,是恢复被阻断的正常功能。方法、风险、后果……都不一样。”
“继志堂的人不是说他们搞过吗?”王胖子道,“那个周堂主不是吹牛说他们能让干旱区下雨?”
“他们用的是能量提取和主动干预,不是疏通。”吴言摇头,“而且代价不明。我们需要自己摸索。”
正说着,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灰色越野车驶近,停在他们的车旁。车门打开,秦川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短发,小麦肤色,眼神明亮。
“秦川?”吴言意外,“你不是说只派人观察吗?”
“情况有变。”秦川的表情比以往更严肃,“护脉堂内部评估认为,这个节点风险等级较高,需要现场决策。另外,介绍一下,这是苏禾,堂里年轻一代最好的水文地质专家,对西北干旱区有深入研究。”
苏禾朝吴言点点头,没有寒暄,直接走到勘探设备前看数据:“节点深度82米,淤塞物质初步判断为钙质和硅质混合胶结体,形成时间……至少四十年以上,与泉眼干涸时间吻合。”
她语速很快,专业而精准:“疏通方案有两种:一是物理钻探打通,但可能破坏节点结构;二是化学溶解,但需要精确控制反应,否则可能污染深层地下水。你们倾向于哪种?”
吴言和林言对视一眼。这个苏禾,显然不是来“观察”的,而是带着完整方案来的。
“我们还没决定是否干预。”吴言谨慎道。
苏禾抬头看他,眼神锐利:“吴先生,你知道这个节点持续闭塞的后果吗?根据我们的历史监测,节点堵塞导致局部地热异常,深层地下水温在过去四十年上升了8摄氏度。这不仅加剧了水分蒸发,还改变了土壤微生物群落,加速了荒漠化。更重要的是——”
她调出一张图表:“堵塞点上游的能量持续累积,已经开始对相邻的‘祁连山南麓节点群’产生压力传导。如果这里不疏通,未来三年内,祁连山区域发生6级以上地震的概率将增加25%。”
吴言接过图表仔细查看。数据链清晰,逻辑严密。这确实是护脉堂的风格——基于长期监测的风险预警。
“所以护脉堂支持干预?”林言问。
“支持‘有限、精准、可逆’的干预。”秦川接过话,“我们不赞同继志堂那种大规模能量提取,但认为在某些关键节点,适度恢复其自然功能是必要的。这符合‘管家’的定位:不是改造房子,是疏通堵塞的下水道。”
吴言陷入沉思。继志堂想改造系统,断龙盟想拆除系统,护脉堂想维护系统……而他们,原本只是想“对话”。但现在,现实问题摆在面前:一个堵塞的节点,正在引发连锁生态灾难和地质风险。作为知情者,作为有能力干预的人,他们能袖手旁观吗?
“我们需要更多数据。”吴言最终道,“深层取样,精确建模,评估所有可能后果。然后……再做决定。”
“七天。”秦川道,“我们只有七天时间完成评估。因为继志堂的人也在往这里赶。他们想把这个点作为‘示范工程’,如果被他们抢先,他们会用更激进的方式‘改造’它。那后果,可能比不干预更糟。”
戈壁滩上的风,卷着沙粒,呼啸而过。
棋局之上,各方落子的速度,正在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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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地下的秘密
接下来的三天,团队在“黄龙之眼”扎下营地。
钻探设备轰鸣着向地下深处挺进。取芯管一次次带回不同深度的岩土样本。林言和苏禾在临时搭建的化验帐篷里忙碌,分析矿物成分、孔隙率、地下水化学成分。
吴言则和秦川一起,构建越来越精细的地下模型。随着数据积累,节点的真实状况逐渐清晰。
“堵塞点位于主通道的‘咽喉’位置。”吴言指着三维模型上的一段狭窄区域,“直径原本约一米二的能量流通道,被沉积物填充了90%以上。成分主要是方解石、石英,还有少量黏土矿物——这些都是地下水在长期蒸发浓缩过程中析出的。”
“形成时间大约在1978年至1985年之间。”苏禾补充道,“与区域气候记录吻合:那几年连续大旱,地下水位暴跌,蒸发浓缩效应达到顶峰。”
“疏通方案呢?”王胖子问。
“化学溶解最可行。”林言展示实验结果,“我们用模拟堵塞物做了测试,一种弱酸-螯合剂复合溶液,可以在不破坏节点晶体结构的前提下,缓慢溶解沉积物。预计完全疏通需要连续注入72小时。”
“风险?”
“第一,溶解过程中可能释放出被吸附的有害离子,如氟、砷等,污染地下水。需要同步进行水质监测和净化处理。”林言道,“第二,疏通瞬间,积蓄四十年的能量会突然释放,可能引发轻微地震或地面隆起。需要精确控制疏通速度,让能量平缓释放。”
“第三,”秦川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他掀开门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最麻烦的一点:这个节点的‘淤塞’,可能不是自然形成的。”
众人一愣。
秦川将报告放在桌上:“这是护脉堂档案库里的记录。1976年唐山地震后,全国范围内有一次针对‘异常地质点’的普查。这个‘黄龙之眼’当时被列为‘疑似人工干预点’。记录显示,1977年秋,曾有一支不明身份的勘探队在此活动了半个月,随后撤离。次年春天,泉眼开始变细,三年后彻底干涸。”
吴言抓起报告。泛黄的档案照片上,确实有几张模糊的黑白影像,拍的是几台老式钻机和一群穿着旧式工作服的人。照片背面手写标注:“疑似非官方勘探活动,目的不明。”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堵塞了节点?”王胖子瞪大眼睛。
“不一定是‘故意’,可能是‘操作失误’。”秦川道,“那个年代,很多人发现了这些节点,但不懂原理,胡乱试探。比如,他们可能想抽取节点能量,或者想扩大泉眼流量,结果破坏了平衡,导致矿物快速沉积。”
他顿了顿:“还有一种更糟的可能性——是‘汪家’干的。”
解老爷子提醒过要小心汪家。吴言心头一紧。
“汪家一直相信,节点系统里藏着‘长生’或‘能量永恒’的秘密。”秦川继续道,“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他们最活跃,到处挖掘、试探。根据我们后来的调查,至少有五个小型节点的异常,都与他们的活动时间吻合。手法粗糙,破坏性大。”
苏禾调出另一份数据:“如果是人为破坏导致的淤塞,那疏通的风险会增加。因为沉积结构可能不均匀,疏通过程容易引发局部坍塌或能量喷涌。”
帐篷里陷入沉默。问题比预想的更复杂。
“还要继续吗?”林言看向吴言。
吴言走到帐篷外,看着眼前这片死寂的白色洼地。远处,依稀可见几处牧民废弃的土房,窗洞像空洞的眼睛,望着天空。这里曾经有水,有草,有生命。因为某个错误(无论自然还是人为),它死了。
而现在,他们有机会让它活过来。
代价是:可能引发污染、地震、以及未知的连锁反应。
“继续。”吴言转身,目光坚定,“但方案升级。第一,疏通速度降到原计划的50%,用六天而不是三天完成。第二,在节点上下游增设四道临时‘缓冲阀’,一旦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立即截流。第三,同步启动地下水净化系统,24小时监测水质。第四……”
他看向秦川:“我需要护脉堂提供汪家可能留下的所有陷阱或异常结构的资料。如果是人为破坏,地下可能不止一处问题。”
秦川点头:“资料已经在路上。另外,护脉堂会增派三个人,负责外围警戒和应急响应。继志堂的人,明天就到。”
“这么快?”
“他们一直在等我们做完前期工作。”秦川冷笑,“然后带着媒体和地方政府的人来‘摘桃子’。这就是他们的风格:风险别人担,功劳自己领。”
吴言皱眉:“媒体?”
“对。周堂主需要一场‘秀’,来证明继志堂的理念正确。泉眼复涌,绿洲重生——多好的宣传素材。”秦川道,“但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大张旗鼓之前,完成关键疏通。否则,一旦媒体到场,任何调整或叫停都会变得极其困难。”
时间,压力,风险,各方角力……全部汇聚在这片荒芜的戈壁滩上。
吴言感到肩上的重量,前所未有的沉重。
但他没有退缩。
“明天开始注入溶解液。”他下达指令,“各小组,按升级方案准备。王胖子,你和苏禾负责水质监测和净化。林言,你和我控制注入节奏。秦川,外围警戒和继志堂的应对……交给你了。”
夜幕降临,戈壁滩的气温骤降。营地亮起灯火,像黑暗海洋中孤独的船。
地下八十米处,那个沉睡了四十年的节点,即将迎来一次小心翼翼的“唤醒”。
而地面上的人们,无人知晓,这声“唤醒”会带来怎样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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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缓慢溶解
第四天清晨,黎明前最冷的时刻,溶解液注入开始了。
两台高压泵低吼着,将淡黄色的溶液通过钻探套管,注入地下82米深处的堵塞点。监测屏幕上,压力、流量、温度、pH值等数十个参数实时跳动。
吴言和林言并排坐在主控台前,眼睛几乎不眨地盯着数据。注入速度被严格控制:每分钟仅5升,相当于一瓶矿泉水的流量。
“压力稳定,无明显波动。”
“温度上升0.3摄氏度,在预期范围内。”
“pH传感器显示,堵塞点局部pH值从9.2降至7.8,溶解反应已开始。”
一切看起来顺利。但吴言的手指始终悬在紧急停止按钮上方。他知道,地下的事情,永远有意外。
秦川站在帐篷外,用望远镜观察着地平线。远处,一缕烟尘正在靠近。
“他们来了。”他按下对讲机。
半小时后,三辆越野车组成的车队驶入营地。周堂主从第一辆车上下来,依旧是一身唐装,笑容满面。他身后跟着赵执事、白女士,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和录音设备的人——显然是媒体记者。
“吴言小友,辛苦辛苦!”周堂主热情地走过来,“怎么样?疏通开始了吗?”
“刚启动。”吴言简短回答,注意力仍在数据上。
周堂主也不介意,转身对记者介绍:“各位,这就是我提过的吴言工程师,年轻有为啊!这次‘黄龙之眼’复苏工程,就是由他主导的。我们继志堂提供了关键的技术支持和历史数据,希望这次合作,能为西北干旱区的生态恢复,探索一条新路!”
闪光灯亮起。吴言皱眉,他不喜欢这种聚焦。
“周堂主,目前还在关键操作阶段,不宜打扰。”秦川上前一步,挡在记者和主控台之间。
“理解理解。”周堂主摆摆手,“我们就在旁边观摩,不干扰你们工作。小赵,把给吴工团队准备的慰问品拿过来。”
赵执事指挥人从车上搬下几箱物资:高级矿泉水、自热食品、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发电机。表面上是好意,但吴言明白,这是一种“宣示主权”——看,是我们继志堂在支持你们。
记者们开始拍摄营地、设备、以及那片荒凉的白色洼地。有人试图采访林言和苏禾,被她们礼貌而坚决地拒绝了。
“注入四小时,累计流量1.2立方米。”林言报告,“堵塞点前端压力下降0.05兆帕,显示有微小疏通迹象。”
“保持速度。”吴言点头,“注意下游水质。”
苏禾那边传来消息:“下游监测井,氟离子浓度有轻微上升,但仍在安全标准内。净化系统已启动。”
进展平稳。但吴言心中的不安并未消散。他总觉得,太顺利了。
第五天,注入继续。
堵塞点压力持续缓慢下降,表明通道正在一点点被打开。地下传感器传回的声波数据显示,沉积物体积已减少了约3%。
周堂主带来的记者完成了初步拍摄,大部分已离开,只留下一个摄像师和一个文字记者做长期跟进。营地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但傍晚时分,意外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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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隐伏的裂痕
“压力突变!”林言突然低呼。
主控屏幕上,代表堵塞点压力的曲线,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瞬间飙升了30%,然后回落,又飙升。
“停泵!”吴言按下紧急停止按钮。
高压泵停止轰鸣。但压力曲线仍在异常波动,像一颗不规则跳动的心脏。
“怎么回事?”秦川冲进帐篷。
“不知道。注入速度一直很稳定,不应该……”吴言快速调取各传感器数据,“温度正常,pH值正常,流量正常……等等,声波剖面!”
声波成像图上,原本均匀的堵塞体内部,出现了一道细长的、垂直的暗色条纹——那代表一个低密度区域,可能是裂缝或空洞。
“堵塞体内部有隐伏裂缝。”吴言倒吸一口凉气,“溶解液顺着裂缝快速渗透到了某个……空腔?或者薄弱带?”
苏禾看着数据,脸色发白:“如果是空腔,突然涌入的液体会压缩腔内气体,产生压力脉冲。但如果是薄弱带……”
她调出历史资料库,快速检索:“找到了!护脉堂档案记载,汪家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活动,常用一种粗暴方法:在节点附近钻深孔,然后灌注高压水,试图‘激发’能量。如果这个节点也被这么折腾过,可能会在周围岩层留下人为的裂缝网络。”
“裂缝通向哪里?”王胖子问。
吴言调出区域地质图:“节点西侧三百米,有一条已探明的、隐伏的活动断层,深度约一百米。如果裂缝与之连通……”
“溶解液和积蓄的能量,可能会被导入断层。”秦川声音沉了下去,“诱发地震的风险会大幅增加。”
所有人都沉默了。最担心的事情,可能正在发生。
“现在怎么办?”林言问,“停止注入?但已经溶解了部分沉积物,能量流可能已经开始部分恢复,如果现在停下,节点会处于‘半通半堵’的不稳定状态,风险更大。”
“继续注入,但改变溶液成分和注入点。”吴言迅速思考,“我们需要一种高粘度、缓释的凝胶状溶解剂,先封堵那条裂缝,再进行主体疏通。苏禾,有类似配方吗?”
苏禾点头:“有,但需要重新配制,而且注入工艺更复杂。”
“需要多久?”
“至少十二小时。”
“来不及了。”秦川看着另一台监测仪,“断层区域的微震频次,在过去一小时内增加了五倍。能量已经在朝那边迁移。”
周堂主不知何时也走进了帐篷,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表情凝重:“吴工,情况似乎不妙。需要继志堂的技术支援吗?我们有一种‘快速固化封堵材料’,可以在十分钟内封住裂缝。”
吴言看向他:“什么材料?”
“商业机密。”周堂主微笑,“但效果有保障。我们可以立即调运过来,三小时内到位。”
秦川冷笑:“周堂主,你那材料里是不是含有高浓度的硅酸盐和催化剂?固化时会释放大量热量,可能破坏节点晶体结构。你们在西南矿区用过,结果导致节点局部过热,引发岩爆,忘了?”
周堂主笑容不变:“秦川,护脉堂总是把风险放大。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现在裂缝正在扩大,等你们十二小时配好凝胶,可能已经……”
“用凝胶。”吴言打断了他,“我们等十二小时。”
周堂主眯起眼睛:“吴工,你要为这个决定负责。如果在此期间发生地震,哪怕很小,媒体会怎么报道?‘生态修复工程引发地震’?到时候,不光是你,整个团队,甚至护脉堂,都会受到质疑。”
“如果用了你的材料,节点被永久损坏,泉眼永远无法恢复,责任谁负?”吴言反问。
“材料的安全性,我们有数据支持。”周堂主从赵执事手中接过一份文件,“这是第三方检测报告。而且,即便节点有轻微损伤,只要泉眼能恢复,绿洲能重现,对当地百姓来说,就是利大于弊。百姓要的是水,不是完美无缺的古董。”
又是“利大于弊”。吴言想起对望坟山时秦川的话:继志堂喜欢“干净的代价”。
“我坚持用凝胶。”吴言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苏禾,去准备。林言,我们调整注入方案,在凝胶到位前,用最低流量(每分钟1升)维持溶解反应,防止沉积物重新固化。秦川,加强断层监测,如有异常,随时准备启动紧急泄压预案。”
他看向周堂主:“周堂主,感谢您的支持。但技术决策,由现场团队做出。如果您不认同,可以带记者离开。责任,我负。”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周堂主深深看了吴言一眼,忽然笑了:“好,有担当。那就按你的方案来。记者那边,我会协调,让他们‘客观报道’。不过吴工,记住,时间不等人。戈壁滩上,机会往往只有一次。”
他转身离开。赵执事和白女士跟上,白女士在出门前,回头看了吴言一眼,眼神复杂。
秦川走到吴言身边,低声道:“你把他得罪了。”
“我知道。”吴言盯着屏幕,“但有些路,不能走。”
接下来的十二小时,是吴言人生中最漫长的半天。
每分钟1升的缓慢注入,像给一个危重病人做滴水维持。断层区域的微震持续增加,最大一次达到了里氏2.1级,地面有轻微震感。记者紧张地拍摄,周堂主在一旁“安抚解释”,说这是“疏通过程中的正常能量释放”。
苏禾和她的助手在另一个帐篷里争分夺秒地配制凝胶。成分复杂,需要精确的配比和熟化时间。任何差错都可能导致凝胶失效甚至产生有害副产物。
吴言几乎没合眼。林言强迫他喝了些水,吃了点东西,但他食不知味。压力曲线每一次微小波动,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他想起了祖父笔记里的话:“非不能也,乃不可也。”祖父在警告什么?是警告不要干预,还是警告不要用错误的方式干预?
凌晨三点,凝胶终于配制完成。
注入重新开始。高粘度的凝胶缓慢进入裂缝,压力曲线逐渐稳定。两小时后,裂缝被成功封堵。微震频次开始下降。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第六天,主体疏通继续。速度依然缓慢,但稳步推进。
第七天下午,监测数据显示:堵塞物体积已减少65%,主通道恢复流通面积超过40%。最关键的是,下游一处废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