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月影涟漪

嫦娥在跳舞。

那舞姿清冷孤绝，如月华流泻，似寒梅独放。每一个旋转，每一个回眸，都透着一种远离尘世的凄美。

杨戬看呆了。

寸心也看呆了——不是为舞姿，而是为杨戬眼中的神情。

那种专注，那种沉迷，那种仿佛整个天地间只剩下眼前人的深情……她从未见过。

即使在她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里，杨戬也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敖寸心”。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有些困难。

就在这时，她看见杨戬眼角滑落一滴泪。

晶莹的泪珠，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坠向地面。

舞停了。

嫦娥飘然落下，走到杨戬面前，“你，能看懂我的舞蹈？”

杨戬眼眶微红，愣了一下：“我，我能体会到仙子那种离别之苦，相思之情。”

“数千年来，能看懂我舞蹈的大有人在。”她的声音清冷如月，“但能陪我一起流泪的，你却是第一个。”

“我只是从仙子的舞蹈之中，想起了过去。想起了亲人。”

“是啊，过去。”嫦娥眼中闪过追思，“每个人都有一段难以忘怀的过去。”

嫦娥回过神，“对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杨戬：“我刚刚学会了腾云驾雾之术，迷失了道路，冒犯了仙子，还望仙子勿怪。”

“告辞。”杨戬转身准备离去，却脚下一空，向下坠去。

嫦娥袖中伸出一条白绫，缠住杨戬的腰，将杨戬带回云端，两人四目相对，离得极近。

寸心藏在云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果然……果然如此。

杨戬对嫦娥，从初见起，就是不一样的。

那一千年的婚姻，那些争吵、眼泪、绝望，原来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笑话。

因为她不是嫦娥，因为她永远不可能像嫦娥那样，让他露出那样的眼神。

嫦娥打量了杨戬一眼，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调侃：“你还没学会落地？”

杨戬回过神，向后撤了一步：“我刚刚学会腾云驾雾之术，还没来得及，练习落地。”

“刚学会腾云你就敢上天，你也太鲁莽了。”说着，嫦娥从袖中取出一条洁白如雪的长绫：“这条白绫，可护你安全降落。赠你防身。”

杨戬怔怔接过，“我要怎么还给你啊？”

嫦娥轻笑一声，“它到了凡间就会变成一条普通的白绫，不用还给我。”

嫦娥说完便转身飘回广寒宫，宫门缓缓闭合。

留下杨戬一人，握着那条尚带幽香的白绫，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真是……般配啊。”寸心自嘲地勾起嘴角，转身准备离开。

眼不见为净。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杨戬忽然转头，目光直直射向她藏身的方向！

“谁？！”

他这一分神，原本就不稳的腾云术再次失控，脚下云气四散，整个人直直向下坠去！

“糟了！”寸心来不及多想，纵身一跃，粉色身影如箭般射向杨戬下坠的方向！

风声在耳边呼啸。

杨戬看着飞速接近的地面，脑中一片空白——他真的还没来得及学怎么降落！

就在即将摔落的刹那，一道粉色身影从天而降，稳稳接住了他！

柔软的臂弯，清冷的幽香，还有……那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杨戬愣愣抬头，对上寸心琉璃般的眸子。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寸心抱着他缓缓落地，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月光洒在她脸上，为她镀上一层银辉，额间龙纹流转着淡淡的光华。

有那么一瞬，杨戬忘记了呼吸。

“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寸心却已松手，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不会降落就别乱飞。若是摔死了，杨婵还得给你收尸。”

语气冷淡，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

杨戬这才回过神，脸上泛起窘迫的红：“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忘了学怎么降落……”

“哦。”寸心转身就走。

“等等！”杨戬急忙叫住她，“寸心姑娘，你怎么会在月宫？”

“路过。”寸心头也不回。

“那个……刚才你看到的一切，不是你想的那样。”杨戬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我只是飞错了方向，看到月亮想起我娘，所以才……嫦娥仙子她……”

“不必解释。”寸心停下脚步，侧过脸，月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颜，“你与谁相见，为谁流泪，与我无关。”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只是提醒你一句，天庭正在通缉你们兄妹。

月宫虽偏，却也在天庭管辖之内。下次若想缅怀令堂，还是换个安全的地方。”

说完，粉色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杨戬站在原地，手中还握着那条月华绫，心中却空落落的。

他刚才……为什么那么急着解释？

明明寸心说得对，他和谁见面，为什么流泪，与她有什么关系？

可看着她那双琉璃眸里一闪而过的……是失望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甩甩头，不再多想。

而另一边，寸心回到玉鼎真人处时，脸色已经恢复平静。

“找到了？”玉鼎真人问。

“嗯，在月宫附近，已经提醒他回来了。”寸心淡淡道，“真人若无事，晚辈告辞。”

“等等。”玉鼎真人叫住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西海龙女，贫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真人请说。”

“有些缘分，避是避不开的。”玉鼎真人捋着胡子，“就像你们龙族的龙珠，偏偏被杨戬的狗吞了。这因果，已经结下了。”

寸心沉默片刻，行礼：“晚辈记住了。”

她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哮天犬委屈的“汪汪”声。

粉色身影飞向天际，手中却不知不觉握紧了什么东西。

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粉色鳞片——正是哪吒劫法场时，哪吒转赠给杨戬护身的那枚。

刚才接住他时，她趁他不注意，悄悄收了回来。

“既然避不开，”她轻声自语，“那就……顺其自然吧。这次，我不会挟恩图报，那么杨戬，你也可以获得一份美满的缘分了。”

月光下，鳞片上流转着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