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不谐音

一、新生

望岳村东侧山坡，晨光透过竹木屋顶。

深根学院第一批学员抵达。

陈实站在瞭望台，山道上十二个人影。

“第四位到。”周青持石板，“索菲亚，能力‘金属对话’。评估：潜力大，控制零。”

“可能拆屋。”李锐倚栏，黑晶义体泛紫光。

索菲亚淡金短发，铁灰眼瞳，背包叮当作响。“我只带必需品。”她英语带斯拉夫口音，小心翼翼。

李锐臂上黑晶突鸣。

索菲亚退后捂耳：“它在尖叫！痛苦又愤怒……”

“我听不见。”李锐抬臂。

“它记得被强迫成型，记得战斗……”索菲亚颤抖。

弦月走出：“她感知的是材料‘记忆痕迹’。黑晶记录密度高，故‘声音’强烈。”

“能关掉吗？”索菲亚哀求，“废墟里每步都是尖叫……”

李锐单膝跪地，放平义臂：“摸它。”

“什么？”

“若你听它记忆，也许也能让它听懂你。”李锐声音温和，“黑晶有双相。它听我的，但你可让它理解你。”

索菲亚伸手触晶。

几秒后，嗡鸣变低沉。

“它问我为何怕。”她泪落，“我毁故乡庇护所……金属们‘活’了，一切全乱。”

陈实蹲下：“非你之错。能力初醒如婴睁眼。学院教你共处，非被淹没。”

“可能吗？”

“看李锐。”周青指义臂，“黑晶曾为‘蚀’载体，今护我们助世。无注定毁灭。”

卡利姆到，沙漠袍，褐眼如旱地。

李锐起身，晶静。索菲亚站起。

深根学院首日始。

二、初课

午后，教室。

十二学员坐木凳，神情各异。

陈立石前，竹片字：

能力非权，乃责。

“课前问：你最怕何？”

静。

梅举手，腕贝链响：“怕己怒。”

“为何？”

“怒则暴雨。”她声微，“末次怒翻五船，父几溺。故永笑，纵心碎千片。”

卡利姆声涩：“怕梦。梦中见水，醒皆空。族老谓我‘旱诅’。”

“非你错——”阿莱欲慰。

“你怎知？”卡利姆转目锐，“或我即诅。或深根本即诅。”

陈实待众人言毕——萨米尔惧触物见死，诺亚惧力致寒，埃琳娜惧静闻压啸……

“好。”陈实道，“尔等皆言惧。今告真理：惧非弱，乃力之界标。不识界者，终越伤人。”

他至中：“故首课非教用，乃教感界。索菲亚。”

“在。”

“取包中金。”

索菲亚出锈钉。

“握言感。”

她闭目：“……百年物。曾为房钉，后埋土。蚯蚓过，根缠……更早为轨铆，再前为铁水……”

声颤：“记叠太多……”

“停。”陈实道，“仅取表记——近百年为钉时。古记者，暂推。”

“不知如何……”

“想尔识为手，古记如乱书。今读最上本。余者，暂置架下。”

索菲亚额汗。片刻后息平：“得……其为钉记。锤入木三十七，八次敲指——匠痛它记。后木朽钉落，卧草二十年，观四季……”

“善。”陈实视众，“见否？索菲亚力非患，患在无‘滤’。地脉网自有滤——直连则十四文明记忆洪冲。故网设‘带宽限’。”

他指额：“吾脑亦有护：忘。记每瞬每细，无人能清。控力首步，学建己‘滤’。”

“如何为？”诺亚急问。

“人各异。”陈实道，“索菲亚或需‘架’，梅或需‘温阀’，卡利姆或需——”

警响。

陈实脑内通讯——小雨意识急传：

“兄，事出。台东海，齿轮记正篡——非扰，乃系改。丹增叔牺记……模糊。”

陈实色变。

“课暂。”他对学员道，“周青，领训。李锐，随我。弦月，监全球节点异。”

“何事？”李锐随。

“园丁动矣。”陈实低声，“非攻，乃篡史。”

三、催化剂

非岛，潟湖。

园丁船“静谧号”泊。白衣员监屏。

屏显异景：

林木枝叶整生——叶等边三角，枝斐波螺旋。然色随变：红、荧绿、金……

蜥肤生整格，格内色素乱分，如活万花。

“催化剂七试，参：秩注四十七，混留五十三。”员报，“统未稳。区处‘双失控’——物同显极秩与极乱，理不可存之象。”

灰袍指挥官望镜，指轻敲栏。

“净世低语何言？”

“低语谓……此趣。”员声迟，“曰催展‘越二元’潜。若能控此态，命同具绝稳构与无限适。”

“价何？”

“区内诸生意融……既存又无，既思又空。人言：‘无痛永惑’态。”

指挥官放镜：“续试。据发‘园丁长’。”

“指挥，深根网异动，似察篡。”

“料中。”指挥官至台，“启‘饵协’。于三无关节点造伪记扰，分其意。真的非使忘牺——乃试其修篡力限。”

“若陈实亲入库修？”

“正所欲。”指挥官启密档：《“匙”对系感抗压测案》。

“园丁长信，唯逼陈实至限，方明第五螺旋毁后其体余几‘调谐者’遗。”他闭档，“续工。下段，观史身不可信时，彼新立‘深根纽’可持否。”

屏中树突同开玫瑰、珊瑚、电路板三异“花”。

催低语。

四、裂痕

地下节点室。

弦月工作三时。屏数流滚，夹“噪”——史录字节序错。

“确。”她摘镜，“丹增牺记时印层。原‘第七航道纪，破冰者入静界后三时’，今增叠记：‘第七航道纪，时未’。若……有人以半透墨书另行。”

陈实立后：“可定篡源？”

“正踪。”弦月敲键，三维星图展，“篡信源……等等，此不可。”

“何？”

“信源跳——多节点瞬跃，若十数源同发篡脉。”弦月放图，“撒哈拉、亚马逊、西伯利亚、太沟……几同异，每异持零点几秒即跳。”

李锐眉皱：“园丁有此技？”

“非技。”陈实突言，“乃‘感’。弦月，查节共——近触新质？非黑晶。”

弦月速检，红标弹：“银液质，代‘催化剂’。亚马任后伊莎贝拉报园丁研此。谓‘非秩非乱，若强使二者婚媒’。”

“催化剂……”陈实忆母言，“第一文明末研‘终调案’。欲造质强命入‘谐态’——个异留，争本消。”

“若高麻。”李锐言。

“更甚。麻使不觉痛，催使不思痛——连‘思’欲皆调。”陈实握拳，“若园丁以催感节点，篡史仅始。终将重写全网‘则’。”

警再响。

周青音至：“陈实，事出。训区萨米尔失控。触遗迹陶片，见……不当见物。”

“即来。”陈实转对弦月，“续踪，试建篡预模。李锐，备——若须入库修，或需你黑晶为‘杀毒具’。”

“明。”

二人出室。

五、陶忆

训区，众围萨米尔。

印度裔少年跪地，双按陶片，目睁瞳散，印语疾念。

“他触片即此。”周青急。

陈实蹲前掌贴额：“萨米尔，视我。”

无应。少年续念：“……火遍处……天裂银雨……彼逃无地……何故此待？我唯不欲化石……”

“他读制者死忆。”陈实对周青，“忆强异，已反。”

“何救？”

“入其识，助‘封’段忆。”陈实闭目，意识流萨米尔乱思——

——撞火海。

意体立燃街，天紫红，银雨落，触地“改”：石变整晶，树变雕，奔人……变缓动空表像。

麻衣女跪角，手捧未烧泥胚。指刻终字，银雨落背。

陈实见字，莫名懂：

“自比永珍。宁死火，不活银梦。记我。”

女身始晶，尽余力掷胚入窑。高温固陶，封此瞬记。

火吞一切。

陈实强断连，归实喘。

萨米尔醒瘫，泪默：“她……择焚……”

“第一文明叛者遗。”陈实扶，“萨米尔，汝见史真。第一文明非和逝——裂，部分持自纵，纵意冲痛；部分欲用催，造无痛永秩。”

“谁胜？”梅小声。

“果观皆败。”陈实视陶，“文明崩，地入眠，至第七文明——即吾——复出沼。”

他拾陶，痕阳下清。古字若警：当有人言消诸痛，先问价何。

通讯响，弦月音：“陈实，踪果。催感径析完——它向一处汇。标地……藏冈仁波齐峰下未活节。园丁彼大动迹。”

“彼欲活节？”

“非，若……掘何。地扫示下巨空，构不自然。”弦月顿，“且破园丁密讯。彼提‘遗’与‘叛者’。催非终标，彼觅第一文明叛者留物——某能‘完’催匙。”

陈实起，拭陶：“召核队。新务至。”

他视学员，十二面惧惑，亦有一丝初决。

“首课提前毕。”陈实言，“次课实地行。愿面真者，随我。”

索菲亚先举。

次梅，次卡利姆。

续举，十二手皆举。

远脊机隼收翅，红眼录此，据密发。

数百里外园丁指挥官收信，嘴角扬。

“种已播。”他低声，“今观彼开何花。”

六、共生

遗迹深处，伊莎贝拉独立晶墙前。

墙内封物——雨林任后按陈实坐标觅隐室。园丁不知，齿无录。

晶透，内物流变。半整机：齿、杆、光，形数精延。半狂有机：肌纤、经束、血网，裂融变。

中交生异渡——齿上长毛细，经间穿光纤。

“浑秩共生体。”伊莎贝拉对录仪低，“第一文明实验，试造同具机稳与生适完命。外观判……验败。”

她掌贴墙。深根力感内命态——若尚可称命。

感返非意，乃永滞“询”：

我应是何？

我应齿，或肉？

何故须择？

伊莎贝拉抽手，额汗。问非言，直植感冲。此封实亿年滞，唯余一执：对己在义惑。

通震，陈实讯至：“伊莎贝拉，需归。园丁藏动，彼或觅第一文明叛者遗。”

“收。”她回，目仍视墙，“但我此见物……尔等或需观。第一文明非单败，彼造‘不当存’物。且我觉，园丁催，或欲完此未实。”

她终视内共生。

那双机肉融目，似亦视她。

带我出。

欲知外世有无答。

伊莎贝拉转身离。未取样——有门一开难闭。

然她墙边留小黑晶片。片触墙始缓生细簇，半整如电路，半乱如珊瑚。

黑晶学。

七、诱

夜，舍。

索菲亚卧床，盯顶。昼触金忆训疲，脑难停。感村下矿脉，感筑中钉，感李锐室黑晶息。

后音钻脑。

非自金，非自网。音更……私，若己思，带陌韵。

“汝勤进缓。”

索菲亚猛坐：“谁？”

“欲助者。陈实教‘建滤’，使汝推金记。然未告汝推记何去。”

音温慈。

“彼尚在，索菲亚，积汝潜底。终满溢，若故乡次，毁一切。”

“汝是谁？”索菲亚咬牙。

“园丁。勿惧，非敌——至少不必。欲使汝安用力，非活惧中。”

“离吾脑。”

“听此即离：吾技可使汝‘下载’控序。非消力，乃装‘操系’，使择收何屏何。汝不复记洪没，能真为金主，非其虏。”

诱若糖浆。

“想，汝能以墟金重建城，非使乱跑。能使器永哑，机永忠。将为和平守，非灾源。”

索菲亚握单，甲嵌掌。痛醒：“价何？”

“微自。汝不复需自定每决——系择优解。无争无悔。若……永扶行。”

“此与傀何异？”

音笑，憾丝。

“异在，傀不知被操。汝知，汝愿交盘，因独驾太累。善虑，索菲亚。当深根院教‘自律’使汝再败时，吾邀永效。”

音逝。

索菲亚坐暗抖。非惧，怒——对己心动瞬怒。

她下床窗视陈实房。灯亮，彼必与队策藏动。

“不。”她对夜轻，若誓，“再累亦不。宁磕行，不扶人赴彼欲地。”

楼下卡利姆坐地视枯仙掌。脑亦有音过，诺使觅水“精式”，不复需模感碰运。

价？仅受微“思校”。

他捏碎盆。

隔梅拆串贝链，遍遍。园丁诺“情稳器”，永平，永无怒召风。

她忆父海救苍面。

链串三遍停，贝紧攥，缘刺痛肤。

“不。”她自言，“若吾连己情不敢面，何敢面海？”

此夜十二学员九收园丁低语。

九择拒。

然园丁指挥官收据不沮。

“拒率百，料中。”他对员言，“要在触身。吾植‘选’其识。当下危至，当陈实法败时，此选复浮，观更理。”

他闭报视藏卫图。

“备二段。当陈实队赴藏时，使深根院学员们，初独面真‘蚀’潮。”

“测目？”员问。

“验设：无师下，此轻力者，持‘动衡’，或择……简安解。”

屏上藏某节始活。

催待。

八、前

晓，议厅。

核队齐：陈实、周青、李锐、弦月、伊莎贝拉。桌摊藏图园丁析。

“冈仁波齐下未活节，代‘零号齿’。”弦月指三维，“地扫示空规……若小城。构特异第一文明他遗——更古完。”

“园丁彼久？”

“至少三月。近周动增，调重掘备，且……生扫示下多热信，非机，生。”

李锐皱眉：“第一文明尚有活？”

“或其封物尚活。”伊莎贝拉言，分晶墙见，“我遗见实体虽滞，生活未止。若零号齿封更完版……”

“园丁欲醒它。”陈实接，“后以催控，为‘终调’示品。或更糟——使为催散活载。”

弦月调破园丁讯段，音频处：

“……叛者散‘免疫种’全球。零号齿封母本。得之，催可自‘强制调’升‘智适’——不复消自意，乃使自意‘愿’择谐。”

“免疫种？”周青复。

“第一文明叛者留反制。”陈实言，“母遗提：叛者觉催险，造某能抗物。然未时广布，唯散‘种’隐，望后世有觅。”

李锐眼红闪：“故园丁觅母本欲完催。我觅免疫种阻彼。”

“且修齿系记篡。”弦月补，“小雨讯新：丹增牺记复七十，他史段篡扩。若园丁控零号齿——或全网‘备枢’——彼可重写诸史。”

默。

务单长窒：阻园丁、觅免疫种、修史篡、护新员、研催反……

“分行。”陈实终言，“我、李锐、伊莎贝拉赴藏。周青，留院导员，海网监球异。弦月，技支通保，试遥扰园丁催散。”

“学员何？”周青问，“彼初起，若园丁乘离袭……”

“乃验部分。”陈实声轻坚，“不能永护。深根传义非立新依，乃使人独立。”

他窗视训场。学员始晨练，索菲亚感金，梅练息，卡利姆跪感土湿。

十二苗，风前努根。

“告彼真。”陈实转，“告我赴何，告园丁胁，告可临袭。后使自择——留安院学，或担守责。”

“若彼择守，”李锐问，“然我未留足力？”

“深根力非关力。”陈实视掌，曾螺旋痕今淡，“乃关联。一人感金，一人感水，三人感植……分时碎片，联见世完景。”

他顿：“若齿系——十四文明录，单观皆败剧。但置，揭真：命恒秩乱间摇前。无永答，唯永舞。”

厅外步响，索菲亚音：“导师？我……欲谈。”

陈实开门。十二学员立外，面肃。

“昨皆收园丁讯。”索菲亚代众，“彼诱我。我拒，然知……彼不休。”

梅前步：“请许助。非为护童，为深根传者。”

卡利姆点：“我族谓我诅。欲证彼错——非隐力，乃用力正事。”

续表。

陈实视年轻面，见惧亦见勇。见不美亦见可。

“善。”他言，“周青留导。弦月为尔建防网。尔任，我离间守望岳村，守彼此，守初立‘家’。”

他顿重：“记，深根非控世，乃解世足爱，爱至愿为其不美战。”

学员挺脊。

晓完升，照坡立深根院匾——糙木刻简字，每笔深如根：

于此学，于此根，于此为世愈部分。

九、不谐

三日后，藏边。

陈实、李锐、伊莎贝拉立脊，远冈仁波齐峰。圣峰雾隐，顶雪反阳。

然深根感中峰下涌不祥脉。

浑秩病交，若晶墙共生——规千倍。区脉网“痉”，秩欲整一切，乱欲裂一切，二者催强撮生续痛振。

“闻否？”伊莎贝拉低声。

“闻何？”李锐问。

“地啸。”她闭目，“木根欲自长，催强按形数排。岩欲持亿年纹，催重写晶构。连风……风被吹律涡。”

陈实按额。感敏，接信恐：此土经新“蚀”。非纯乱腐，非园丁求绝秩，乃二者强融生“畸”。

若油水暴力搅——暂混，质斥，终剧离。

“园丁知己为？”

“彼知。”陈实言，“然信可控。若第一文明信造完共生。史恒复，因诱未变——‘此次异，因我聪’。”

通讯响，弦月音：“截园丁新讯。彼得零号齿入口，然需特‘匙组’开：一秩倾深根者，一乱倾深根者，一……‘空者’。”

“空者？”

“力全未开，基有深根潜者。园丁谓‘三位一体匙’——秩、乱、潜，代命完谱。”

伊莎贝拉李锐同视陈实。

“秩倾我。”伊莎贝拉言，“我使植需长，引命向‘健’——秩现。”

“乱倾我。”李锐抬黑晶臂，“黑晶受我意，质仍乱载。我使为何，然永留变本。”

陈实默。

“空者……”他缓言，“第五螺旋毁后，我力大弱，基仍深根传。更重，我体有‘蚀’预感，被螺旋残能‘锁’。非秩非乱，乃……封潜。”

“故园丁待你。”李锐言，“彼需你开门。”

“或阱。”伊莎贝拉醒。

“皆是。”陈实望峰，“门真阱真。园丁知我来，彼备台。我需为，于彼设剧本，书彼未料局。”

他整包，下。

“行。于催此土彻扭前，于齿系记完重写前。”

三人入雾。

彼后望岳方向，十二学员始独训。索菲亚试与黑晶片对话，学使金“聆”非“啸”。梅立顶对积云，练与风“协”非“令”。

球另一端岛催试续。树同结苹果、齿、发光晶。

不谐音全球回响。

然深根传者，始学创己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