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报告与沉默
第一部分:战后清单
三天后,黎明。
望岳村上空飘着细雨,像天空也在为这片土地哭泣。硝烟已经散去,但血腥味和焦糊味仍然弥漫在空气中,与湿润的泥土气息混合成一种战争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村中央的打谷场被临时改造成了战地医院和指挥中心。十几顶帐篷搭在泥泞的地面上,里面躺着伤员——有村民,有地火小组成员,有鹰眼小队的士兵。呻吟声、咳嗽声、医护人员压低声音的交谈声,构成了黎明的主旋律。
陈实站在一顶帐篷外,看着弦月在里面忙碌。她穿着沾满血迹的白大褂,正在为一个腹部中弹的村民缝合伤口。动作熟练而冷静,但陈实能看到她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悲伤。
“截止到今天凌晨六点,”林柏走到陈实身边,手里拿着一个沾满泥水的笔记本,“确认死亡人数:我方四十一人,包括严伯望、王大河、地火小组六人、村民二十三人、鹰眼小队九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伤者一百零七人,其中重伤二十八人,需要后送专业医疗设施。但我们目前没有运输能力,最近的‘黑石’医疗站在一百五十公里外,路上有‘园丁’残部活动。”
陈实沉默地看着远处的老槐树。那棵树在细雨中静静矗立,乳白色的光芒比前几天黯淡了些,但依然稳定地保护着这片区域。闭环还在运行,这是他们唯一的战略优势。
“敌军方面,”林柏继续念,“现场清理出‘园丁’士兵尸体八十七具,‘收割者’残骸十五具。俘虏二十三人,都是轻伤或投降的普通士兵,已经集中在村东的仓库看管。”
“他们的装备呢?”
“大部分还能用。步枪、弹药、爆炸物、通讯设备……够我们武装至少五十个人。问题是……”林柏合上笔记本,“我们没有五十个能战斗的人了。地火小组剩下的六个人都带伤,鹰眼小队只剩五个还能拿枪,加上我们三个——”
“还有村民。”陈实说,“上午把能用的武器分发下去,组织自愿者进行基础训练。不需要他们上战场,只需要能守据点,能操作重武器。”
“明白了。”林柏点头,但没有离开。
陈实看向他:“还有事?”
“琴师。”林柏吐出这个名字,“他昨天半夜又发来通讯,要求你亲自回复。说如果今天中午前收不到报告,就视为‘区域失控’,会启动……备用方案。”
“什么备用方案?”
林柏摇头:“他没说。但鹰眼偷偷告诉我,可能是大规模轰炸——用导弹摧毁‘园丁’在这一带的所有设施,包括望岳村。”
陈实的拳头握紧了:“他敢!”
“按照‘黑石’的协议,如果一个前线据点即将失守且可能被敌人利用,指挥官有权下令净化。”林柏的声音很低,“琴师现在还是这一区域的最高指挥官,他有这个权力。”
雨丝打在陈实的脸上,冰冷而真实。他闭上眼睛,感受左眼的异样——那星空般的瞳孔在湿润空气中似乎能看得更远、更清晰。他看到老槐树周围能量场的稳定脉络,看到地下节点深处那个古老意识的微弱脉动,看到远方石灰窑方向残留的能量余波。
也看到,在更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集结。
“回复他。”陈实睁开眼睛,“告诉他,望岳村还在我们手里,节点闭环稳定,‘园丁’主力已经撤退。要求医疗支援、工程支援、至少一个连的增援部队。如果七十二小时内看不到支援,我们就自己想办法。”
“他会同意吗?”
“他必须同意。”陈实转身向临时指挥帐篷走去,“因为现在只有我能控制这个节点,只有我知道怎么维持闭环。如果我死了,节点失控,整个区域的地脉能量都可能暴走——那比‘园丁’占领这里更糟。”
林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变了。不再是那个在森林里躲避追捕的护林员,不再是那个在父亲遗骸前颤抖的儿子。现在的陈实,有种近乎冷酷的沉稳,那是经历了太多死亡、背负了太多责任后才会有的状态。
指挥帐篷里,石头正在操作一台缴获的“园丁”通讯设备。看到陈实进来,他抬起头,眼圈发黑:“陈实哥,频率调好了。可以直接接通琴师的专用线路。”
陈实点点头,坐到设备前。屏幕上显示着加密连接的倒计时。
三、二、一。
连接建立。
屏幕亮起,但对面没有人像,只有一片深蓝色的背景,和一个经过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电子音:
“陈实。三天了,你的第一份报告迟到了五十七小时。”
“我们在打仗。”陈实的声音平静,“忙着活下来,没时间写报告。”
“借口。鹰眼小队每小时都有战况更新,我知道你们昨天中午就基本控制了局面。”
“控制局面和写报告是两回事。”陈实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我需要支援。医疗、工程、兵力。”
“凭什么?”
“凭我守住了望岳村,破坏了‘园丁’在这里的计划,杀死了欧阳静云。”陈实顿了顿,“还凭我现在是唯一能稳定这个节点的人。如果我出事,节点失控,你清楚后果。”
对面沉默了片刻。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陈实说,“你可以把我当成工具,当成变量,当成需要监控的实验体——随便。但你不能否认这个工具现在很有用。而要让工具持续有用,就需要维护和升级。”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琴师笑了——如果那种电子合成音能算笑声的话。
“有意思。严伯望教你的?还是你自己想通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帮不帮忙?”
“帮忙可以。”琴师说,“但有条件。”
“说。”
“第一,望岳村正式设立为‘黑石’第17号前线基地,代号‘荆棘巢穴’。你担任基地临时指挥官,直到正式委任人员抵达——那需要至少两个月。”
“同意。”
“第二,你和你的团队成员必须接受全面体检和能力评估。特别是你,陈实——你的左眼,还有你和大河建立的‘调谐者共鸣’,我们需要所有数据。”
陈实握紧拳头:“王大河已经死了。”
“所以我们更需要数据,搞清楚他付出了什么代价,你得到了什么,以及……这种状态是否可持续。”琴师的声音毫无感情,“这是科学研究,不是亵渎。如果你真想继续走下去,就需要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同意。”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你必须找到并带回‘共鸣水晶’的完整晶体。”
陈实一愣:“完整晶体?那不是——”
“那不是传说,是真实存在的。”琴师调出一份文件,传输到屏幕上,“根据你父亲陈岳山留下的研究笔记,以及我们截获的‘园丁’部分资料,在望岳村地脉网络的最深处,存在一块完整的、天然形成的共鸣水晶。它是整个区域节点的‘心脏’,也是‘调谐者’技术的关键。”
屏幕上显示出一份古老的手绘地图,标注着地脉网络的走向和几个关键节点。其中一个节点的标记特别大,旁边用古文字写着:“心之石”。
“欧阳静云想嫁接节点,不只是为了控制能量,也是为了找到这块水晶。”琴师说,“有了它,她就能真正掌握‘调谐者’的核心技术,甚至可能……创造出新的节点。”
陈实感到一阵寒意:“她现在死了,那水晶——”
“还在原地。但‘园丁’的其他高层可能也知道这个信息。所以你的任务是:在我们的人抵达之前,找到水晶,控制它,确保它不落入敌手。”
“我怎么找?地脉网络深处……那是什么概念?”
“你会找到方法的。”琴师说,“你有左眼的特殊视觉,有与大河的共鸣残留,有节点本身的指引。更重要的是,你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什么理由?”
“因为如果‘园丁’先找到水晶,他们可以用它来破坏甚至逆转你建立的闭环。到那时,望岳村的防御将瞬间崩溃,所有牺牲都白费。”
屏幕上的文件切换,显示出一份技术分析图。图上显示,完整共鸣水晶如果被反向激发,可以产生强大的能量脉冲,足以冲垮局部闭环,甚至引发地脉能量的连锁暴走。
“找到水晶,控制它,这是你作为基地指挥官的第一个正式任务。”琴师说,“完成它,我就给你所有你要的支援。完成不了……那就说明你配不上这个位置。”
通讯切断。
陈实坐在屏幕前,久久不动。帐篷外,雨声渐大,打在帆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石头担忧地看着他:“陈实哥,你还好吗?”
“没事。”陈实站起身,“召集所有人,包括鹰眼、铁山、青禾。我们需要开会。”
第二部分:地下之心
半小时后,临时指挥帐篷里挤满了人。
陈实、弦月、林柏、石头、鹰眼、铁山、青禾,还有地火小组剩下的四个成员。帐篷里气氛凝重,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和悲伤,但眼神依然坚定。
陈实简单复述了与琴师的对话,省略了关于体检和数据采集的部分,重点讲了完整共鸣水晶的事。
“所以我们现在不但要守村子,还要派人去找一块可能在地下几公里深的石头?”铁山皱眉,“我们连钻探设备都没有。”
“不一定需要钻探。”弦月思考着,“如果水晶真的是节点的‘心脏’,那它应该通过地脉网络与老槐树节点相连。也许……有天然通道可以到达。”
“天然通道?”青禾问。
“喀斯特地貌。”弦月调出望岳村区域的地质图,“这一带是典型的石灰岩地区,地下有复杂的溶洞和暗河系统。你父亲在笔记里提过,‘地质裂隙-7’可能就是通往地下网络的一条路。”
陈实想起和父亲遗骸一起发现的那张手绘地图,上面确实标注了“地质裂隙-7”和“疑似连通外部喀斯特水系”。
“但那条通道在通风井遗迹深处,”林柏说,“我们逃出来的时候,那里已经半坍塌了。而且距离这里至少十公里,路上有‘园丁’残部活动。”
“不需要去那里。”陈实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走到帐篷中央,蹲下身,将左手按在地面上。左眼的星空开始旋转,瞳孔中的光点加速流动。
“我能感觉到……不止一条路。”陈实闭着眼睛,“老槐树的根系……深入地下……它们连接着很多东西……”
他的意识顺着左臂的纹路向下延伸,像树根一样扎进土壤,穿过岩层,进入地脉网络。
他“看”到了。
在地下大约三百米深处,有一个庞大的天然洞穴系统。洞穴中央,有一池深不见底的地下湖,湖水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那是高度浓缩的地脉能量液体化形成的“能量湖”。
在湖中央,有一块凸出水面的岩石。岩石顶端,静静躺着一块晶体。
不是碎片,是完整的、拳头大小的、完美多面体形状的共鸣水晶。它自主旋转,每旋转一圈,就向四周辐射出温和的能量波,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而通往那个洞穴的路……
不止一条。
陈实睁开眼睛,左眼的光芒逐渐黯淡。
“在村西的废弃水井下面,”他说,“有一条被掩埋的通道。那是五十年前挖的防空洞的一部分,后来因为塌方被封死了。但如果清理掉塌方的土石,应该能通到地下洞穴的上层。”
“你怎么知道?”鹰眼惊讶地问。
“节点告诉我的。”陈实没有过多解释,“弦月,我需要你组织人手清理通道。铁山,你负责警戒,防止‘园丁’残部干扰。青禾,你留在村里,继续组织防御训练。”
“那你呢?”弦月问。
“我和林柏、石头先下井探路。”陈实看向众人,“这次行动人数要少,要快。在我们回来之前,所有防御由鹰眼指挥。”
“等等。”鹰眼举手,“琴师让我保护你的安全。如果你要下井,我必须派人跟着。”
“可以带两个人。”陈实说,“但要听我指挥。下面情况不明,可能有危险——不只是‘园丁’的危险。”
“什么危险?”
陈实想起在节点记忆里看到的那些片段——古代“调谐者”封印病毒的地方,就在地脉网络的深处。虽然主封印在老槐树下,但难保其他地方没有残留。
“可能是‘蚀’的残留,可能是古代陷阱,也可能是……其他东西。”他说,“所以必须小心。”
会议结束,众人分头准备。
弦月去组织清理队,铁山去布置外围警戒,青禾去安抚村民。鹰眼选了手下最精锐的两个战士——一个代号“山猫”的侦察兵,一个代号“军医”的医护兵——加入陈实的小队。
中午时分,雨停了。阴云散开,露出一角苍白的天空。
废弃水井在村西头,距离老槐树约五百米。井口被一块厚重的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青苔。铁山带人用撬棍撬开石板,露出黑洞洞的井口。
井很深,手电筒照下去看不到底。井壁上有简易的铁梯,但锈蚀严重,有几节已经断裂。
“我先下。”林柏系好安全绳,戴上头灯,率先爬下铁梯。
几分钟后,井底传来他的声音:“安全!井底有通道入口,确实被塌方堵住了,但塌方不严重,可以清理!”
陈实第二个下去。井底的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泥土和霉菌味。手电筒光束照亮了前方——一条向斜下方延伸的砖砌通道,但入口处被泥土和碎石堵死,只留下一个勉强能容一人爬过的缝隙。
“就是这里。”陈实能感觉到缝隙后面传来的微弱能量波动——那是完整共鸣水晶的脉动。
山猫和军医也下来了。四人开始清理塌方,用铁锹和手挖开泥土,搬走碎石。工作进展缓慢,因为通道狭窄,施展不开。
两个小时后,通道勉强被清理出一个人能弯腰通过的宽度。
“我先进。”陈实说。
“我和你一起。”林柏跟上。
石头留在入口处警戒,山猫和军医随后。
通道向下延伸,坡度很陡,地面湿滑。砖墙年代久远,很多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后面的岩壁。空气越来越潮湿,温度也在下降。
走了大约一百米,通道突然开阔——他们进入了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
溶洞很大,高约十米,宽二十多米,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像巨兽的牙齿。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石笋和积水的小坑。手电筒光束扫过,能看到岩壁上有奇异的、像是某种结晶的闪光。
“这是……”林柏惊讶地摸着岩壁上的结晶,“石英?不对……能量反应很强。”
陈实左眼的刺痛加剧。他能看到那些结晶在“发光”——不是可见光,是能量层面的光。整个溶洞都弥漫着浓郁的地脉能量,浓度比地面上高出几十倍。
“我们找对地方了。”他低声说。
继续前进。溶洞蜿蜒曲折,岔路很多。但陈实不需要地图——左眼的特殊视觉能“看”到能量流动的方向。能量像溪流一样,从四面八方汇聚,流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跟着能量流走。
路上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一片发光的苔藓,一朵在黑暗中自主开放的奇异花朵,一池冒着热气的温泉。都是地脉能量催生出的异常生态。
还遇到了一些……不那么友好的东西。
在通过一段狭窄的通道时,山猫突然停下,举起手示意安静。
“有声音。”他低声说。
所有人都静止。黑暗中,确实有声音——不是水声,不是风声,而是一种……爬行声。很多只脚在岩石上移动的声音。
陈实向左眼看去的方向望去。在能量视野中,前方通道里出现了几个暗红色的光点——充满恶意,充满饥饿。
“退后。”他举起枪。
但已经晚了。
从黑暗中涌出的,是一群……虫子?
它们有手掌大小,身体扁平,外壳漆黑,长着至少十对细长的脚。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细齿的圆形口器。数量很多,至少有几十只,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过来。
“开枪!”林柏喊道。
枪声在溶洞里回荡,震耳欲聋。子弹打在虫群中,溅起绿色的体液,但无法阻止它们前进的速度。
一只虫子跳起来,扑向陈实的脸。他侧头躲开,虫子撞在岩壁上,外壳碎裂,但更多的虫子涌上来。
“用火!”军医从背包里掏出燃烧棒,点燃扔出去。
燃烧棒落地,火焰腾起。虫子们怕火,暂时退却,但它们在火焰周围徘徊,等待火焰熄灭。
“继续前进!”陈实喊道,“不能停在这里!”
他们一边射击一边后退,但虫群紧追不舍。更糟的是,枪声和火焰似乎惊动了更多东西——溶洞深处传来更响亮的爬行声,还有某种低沉的嘶吼。
就在他们即将被虫群包围时,陈实看到了前方岩壁上的一个裂缝——裂缝很窄,但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更重要的是,裂缝后面传来的能量波动更纯净、更强烈。
“那里!”他指向裂缝。
林柏先冲过去,侧身挤进裂缝。然后是山猫、军医。陈实最后一个,在挤进裂缝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虫群已经追到身后不到五米,黑色的潮水中,他看到了一只特别大的虫子——有狗那么大,外壳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口器里伸出几条触须般的舌头。
没有时间细看了。他挤进裂缝,然后用手雷炸塌了裂缝入口。
爆炸声震得整个溶洞都在摇晃,土石崩塌,堵死了裂缝。虫群被挡在外面,但陈实知道,那只是暂时的。
“继续走。”他喘息着说。
裂缝后面是一条更窄的天然通道,但能量浓度更高了。空气中弥漫着乳白色的光雾,那是液化的地脉能量。
走了大约十分钟,通道突然向下陡降,尽头是一个……断崖。
陈实走到断崖边缘,向下看去。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到手电筒光束照不到边界。空间中央,就是他之前“看”到的那池发光的地下湖。湖水乳白如牛奶,缓缓流动,像有生命般呼吸。
而在湖中央的岩石上,那块完整的共鸣水晶,正在自主旋转,散发着比太阳还要温暖、还要纯净的光芒。
他们找到了。
但问题也来了——怎么下去?
断崖距离湖面至少有五十米高,崖壁近乎垂直,光滑如镜。而且湖周围……不空。
陈实调整左眼的视觉,看向湖岸。
那里有……建筑。
不是现代建筑,也不是古代建筑,而是一种奇异的、介于自然和人造之间的结构:像是用发光的晶体和某种生物材料建造的房屋、平台、甚至桥梁。建筑风格简洁流畅,完全融入洞穴环境,像是从岩石中生长出来的一样。
而在那些建筑之间,有东西在移动。
不是虫子,不是动物。
是人形。
至少看起来是人形——有头,有四肢,能直立行走。但它们全身覆盖着结晶化的外壳,外壳下能看到流动的能量光脉。动作缓慢而优雅,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那是……”林柏震惊地看着下方。
“调谐者。”陈实低声说,“或者说……他们的造物。守护这里的……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下方湖岸上的那些结晶人形同时抬起头,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几十双发光的眼睛,在黑暗中锁定了断崖上的不速之客。
第三部分:心之石的守护者
断崖上,五个人僵在原地。
下方的结晶人形开始移动。它们没有奔跑,而是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步伐,向断崖底部聚集。更令人不安的是,湖面开始波动,从水中升起了更多结晶人形——像是从湖底走上来的一样。
“它们在包围我们。”山猫举起枪,“打还是撤?”
“别开枪。”陈实按住他的枪管,“它们没有敌意……至少现在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断崖最边缘,举起双手,掌心向前——这是他从节点记忆中学到的古老手势,表示和平与尊重。
左眼的星空开始发光,纹路从手臂蔓延到手掌,散发出温和的乳白色光芒。
下方的结晶人形停下了。其中一个——体型稍大,结晶外壳更复杂,像是首领——走上前,也举起双手,做了同样的手势。
然后,它开口说话。
不是用声音,是直接用意识传递信息。陈实“听”到了,像风一样轻柔的语言,古老而优美:
“深根之血……你终于来了。”
陈实一愣:“你在等我?”
“我等了很久……很久……自从上一个调谐者离开后,我就一直在等。”结晶首领的意识传递带着悲伤,“但现在……你来得太晚了。”
“晚?什么意思?”
“心之石……在哭泣。”结晶首领指向湖中央的水晶,“它被污染了……被一种黑暗的东西……侵蚀了。”
陈实凝神看向那块旋转的水晶。在左眼的特殊视觉下,他确实看到了——水晶纯净的光芒深处,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黑色的脉络。那脉络像血管一样分布在水晶内部,随着水晶的旋转而脉动。
“那是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它来自很深的地方……比地脉更深的地方。”结晶首领的意识传递变得混乱,“上一个调谐者……她想净化……但失败了……她把自己融入了湖中……试图用生命净化……但没有完全成功……”
上一个调谐者?陈实心中一动:“是一个女人吗?叫林雨薇?”
“是的……那是她的名字……她很强大……也很温柔……但她失败了……黑暗太深了……”
陈实感到一阵眩晕。母亲当年不仅修复了老槐树节点,还来过这里,试图净化完整共鸣水晶。但她失败了,只能用自己的生命暂时压制污染。
而现在,污染正在重新苏醒。
“如果污染完全爆发会怎样?”他问。
“心之石会变成……黑暗之心。”结晶首领的意识传递带着恐惧,“它会反转整个地脉网络……让纯净的能量变成毒药……让生命之地变成死域……而且……污染会通过地脉传播……到所有节点……”
陈实想起了欧阳静云想做的事——用病毒净化人类。但如果完整共鸣水晶被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