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修仙世界27

符阵课的消息传得比苏晴晴预想的快。

试讲结束后的第三天，崔衍在长老例会上正式提交了符院筹备方案。

方案的核心内容有两项，一是正式任命苏晴晴为符院教学负责人，二是将符阵基础列为内门必修课。第一项几乎全票通过，第二项炸了锅。

反对最激烈的是内门剑修长老周鹤年，金丹中期，掌管内门剑术教学四十年，收过的亲传弟子比苏晴晴见过的剑修都多。

他在长老会上拍着桌子说青岚宗以剑立宗七百年，历代先辈用剑守山门、斩妖邪、护苍生，剑术课至今仍是内门核心必修。

如今要把符阵课抬到和剑术课同等的地位，他不能接受。

他不是说符阵不重要，而是必修课的设置代表着宗门的价值取向。

青岚宗弟子可以不学符阵，照样能行走天下、除魔卫道；但一个青岚宗弟子如果不会用剑，出了山门好意思说自己是青岚宗的人？这是根本，根基不能动摇。

崔衍等他拍完桌子，不紧不慢地从储物袋里取出两份文件放在桌上。

第一份是仙盟大会的团体赛战绩分析，青岚宗能够破掉天罡剑阵，核心里有两个关键：陆雪微的剑，苏晴晴的符阵干扰。

单靠剑，破不了阵；单靠符，挡不住剑。二者互补，缺一不可。

第二份是符院筹备组的教学规划草案，在草案的课程安排那一页，第一行写得很明确：“建议将符阵基础与剑术基础并列，而非取代。符阵基础每周两个时辰，不影响剑术课原有课时。符阵课不强制要求剑术成绩优秀方可选修，但剑术课同样不强制要求符阵成绩优秀方可保留，两条轨道并行，不交叉淘汰。”

周鹤年拿起草案看了一会儿。

他本来准备了很多反驳的理由，但这些理由针对的都是“符阵取代剑术”的假想敌，而崔衍的方案恰恰避开了这个雷区。

“谁拟的这个方案？”

周鹤年问。

“苏晴晴。”

周鹤年沉默了几息，把草案放回桌上，说拍板之前他需要去符阵课的现场看一眼。

崔衍说今天下午就有课，地点在杂役峰旧库房。

周鹤年当真去了。没有提前通知，没有带随行弟子，只带了一把剑。

他站在旧库房窗外的时候，苏晴晴正在教一群杂役峰和外门弟子画基础防御符。

她站在用旧门板改的黑板前，手把手纠正一个外门弟子灵路收尾的角度，语气轻松地说画符跟切菜差不多，切菜的时候刀刃要平，灵路收尾的时候笔尖也要平，手抖了灵路歪了，最后出来就是一颗炒不熟的生土豆。

台下有个弟子接口说土豆生吃也能活，苏晴晴说那是野外求生，这里是符阵课，等你去野外的时候再吃生土豆也不迟，顿时引得满堂大笑。

周鹤年站在窗外看了整整半堂课，然后转身离开。

第二天，长老会第二轮投票全票通过了“符阵基础与剑术基础并列为内门必修”的议案。

投完票之后崔衍问周鹤年怎么想通的，周鹤年面色不变地端着自己的茶盏呷了一口，说剑术教了四十年，头一回听见有人拿切菜比画符，倒也没说错。

苏晴晴对长老会的激烈辩论毫不知情。

她只知道掌门派人送了一盘切成小块的红瓤西瓜到她竹舍，说是庆贺。

当天傍晚，周小胖兴奋地跑过来分享消息，说他做了统计，符阵基础课的第一批学员里，杂役峰报名比例占到了七成，外门两成多，内门最少。

但最快完成基础符阵练习的恰好反过来：内门最快，外门居中，杂役峰垫底。

他得意洋洋地翻着他自制的统计表，分析说内门剑修的底子摆在那里，学什么都快，杂役峰弟子虽然天赋弱一些，但坚持全勤一个都没掉队。

苏晴晴一边翻沈寒舟发下来的新符纸一边随口问他教辅插图还画不画了，周小胖抱着统计表跑得比兔子还快，声音从走廊那头飘回来，他还有一组数据没有整理完，回头再说。

天黑下来之后，陆雪微带着一壶桂花酒和两只杯子推开竹舍的门。

苏晴晴放下手里的符纸，小禾已经睡着了，蜷在竹床上打着细小的鼾，怀里还抱着那盆沈寒舟送的文竹。

陆雪微倒了两杯酒，推了一杯到苏晴晴面前。

酒是冷的，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她说这壶酒是她七岁那年陆沧澜埋在桂花树下的，说等她进了内门核心再挖出来喝。

她进了核心，打了仙盟大会，又破了天罡剑阵，终于想起这壶酒，今天上午去挖的时候发现坛子旁边长出了一圈新的桂花树根，差点把坛子抱碎。

她想了想，说是你跟我一起破的阵。这壶酒分你一半。

苏晴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桂花的味道从舌尖漫到舌根，然后顺着喉咙一路暖下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酒杯搁在膝上，低头看着杯底残余的那一圈淡金色的酒液。

窗外灵竹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竹竿的影子落在窗纸上，像一幅永远在变、永远不重复的水墨画。

她侧过头，视线落在窗台上那盆野菊花上，花盘早已合拢，安静地睡在月光里。

她碰了碰花瓣，那株花半梦半醒间传来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凉。风凉。露水甜。

符院正式挂牌那天，天衍宗的飞舟比预定时间早到了半个时辰。

苏晴晴当时正在符院门口跟老杂役一起挂匾。

匾是陆沧澜亲手题的，黑底金字，写的是“符院”两个大字，旁边一行小字落款，“青岚宗与天衍宗合立”。

老杂役站在梯子上，苏晴晴在下面扶着梯子，嘴里还叼着半块早上没来得及吃完的桂花糕。

飞舟的阴影从头顶压过来的时候老杂役差点把匾扔了，苏晴晴眼疾手快地用一道藤蔓缠住了匾的另一头，桂花糕掉在地上，被小禾捡起来吹了吹又塞回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