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糖

第二天清晨的风，还带着点未散尽的凉意，卷着路边梧桐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街角。路羡许出门时，校服口袋里揣着一颗奶糖，糖纸是暖橙色的，和昨晚江稚家客厅台灯的光，是一模一样的温柔色调。

他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出门，到校门口时，天色才堪堪亮透，晨雾还没完全散去，给远处的教学楼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他没像往常一样径直走进校园，而是靠在门口的香樟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糖，糖纸被指尖的温度焐得渐渐变软。

十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他把昨晚的画面在脑海里过一遍——外婆端着糖醋排骨的笑脸，外公絮絮叨叨的关切，江稚坐在对面，看着他时眼里的柔软，还有那盘摆放在茶几上，剥得干干净净的砂糖橘，橘子皮的清香混着肉香，漫在空气里，成了他从未拥有过的，叫做“家”的味道。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孩清脆的声音，是江稚和她的同桌。路羡许的目光不自觉地飘过去，落在江稚身上。她背着粉色的书包，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跑得急了，鼻尖冻得红红的，像颗熟透的小草莓。

“早啊。”路羡许叫住她，声音比平时放轻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江稚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随即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早呀，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同桌识趣地冲江稚挤了挤眼睛，摆摆手：“我先进去啦，你们慢慢聊。”

看着同桌跑远的背影，江稚的脸颊微微发烫，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见路羡许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奶糖，递到她面前。暖橙色的糖纸在晨光下泛着细闪的光，映得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都染上了一层温柔的色泽。

“给你的。”路羡许的目光落在糖纸上，没敢看她的眼睛。

江稚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伸手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微凉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全身。两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手，空气里，似乎弥漫开一丝淡淡的甜意。

“谢谢。”江稚把糖攥在手心，那点温热透过糖纸传过来，暖得她心里软乎乎的

路羡许这才抬起头，看向她泛红的脸颊，喉结轻轻动了动，低声说：“昨天的糖醋排骨，很好吃 ”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江稚的话匣子。她想起昨晚他吃排骨时，眼睛亮起来的模样，忍不住弯着嘴角说：“外婆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她说你的胃口看着小，没想到还挺能吃的”

路羡许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很少笑，平日里总是一副疏离冷淡的样子，此刻这一抹笑，却像是冬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晨雾的寒凉。江稚看得微微失神，心里忽然想起昨晚他站在小区门口，单薄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只孤零零的飞鸟

她攥着那颗糖，忽然鼓起勇气，小声说：“那下次……下次你还来我家吃饭吧。外婆说，她还想给你做红烧鱼呢，说要做那种糖醋口的，和排骨一个味儿 ”

路羡许的睫毛颤了颤，像停落的蝶翼。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迎着光的样子，像个小太阳，暖得人心里发烫。他想起昨晚回到家，客厅里那片不属于自己的热闹，想起朝北的房间里，终年不散的寒意，再对比此刻江稚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真的没那么冷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阳光渐渐穿透晨雾，透过行道树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稚把糖揣进校服口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路羡许走在她身边，听着她细碎的哼唱，目光落在她晃动的马尾辫上，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散去

走到教室门口，江稚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对了，这颗糖好甜啊，是什么牌子的？我也想买点 ”

路羡许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故意卖了个关子：“秘密 ”

江稚撇撇嘴，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跑进了教室。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路羡许才收回目光，摸了摸口袋，里面还躺着一颗一模一样的奶糖。那是他昨晚在便利店挑了好久的，挑了最甜的一款，想着，要把这份甜，送给那个给了他温暖的女孩

一整天的课，江稚都有些心不在焉，手心里总惦记着那颗糖，直到午休时，才偷偷躲在走廊的尽头，剥开了糖纸。奶糖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含在嘴里，甜而不腻，顺着喉咙，一路暖到心底。她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操场上奔跑的身影，忽然觉得，连今天的阳光，都格外甜

而教室里的路羡许，正低头看着窗外，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走廊的方向。看到江稚靠在栏杆上，嘴角噙着笑的样子，他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同桌碰了碰他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说：“路羡许，你今天不对劲啊，笑了好几次了，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路羡许回过神，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没有 ”

同桌撇撇嘴，小声嘀咕：“还说没有，脸都快笑成花了 ”

路羡许没理他，重新看向窗外，心里却像被那颗奶糖填满了，甜丝丝的。他开始期待，期待下一次去江稚家的晚饭，期待外婆的红烧鱼，期待外公的絮絮叨叨，更期待，看到江稚的笑脸

放学铃声响起时，江稚正收拾书包，就听见同桌说：“江稚，路羡许在门口等你呢 ”

江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抬头看去，路羡许果然站在教室门口，背着书包，身姿挺拔，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周围的同学都在起哄，江稚的脸瞬间红透了，连忙拎着书包跑出去

“你怎么在这儿等我？”江稚的声音细若蚊蚋

“顺路。”路羡许的语气很淡，却主动接过了她手里的书包，“你家的路，我认得 ”

江稚愣了一下，看着他拎着自己粉色书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两人并肩走出校园，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亲密缠绕的藤蔓

路过便利店时，路羡许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里面：“等我一下 ”

江稚点点头，看着他走进便利店，没过多久，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走出来，递给她。江稚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袋暖橙色包装的奶糖

“你不是想知道牌子吗？”路羡许的耳朵微微泛红，“这个牌子的奶糖，最甜 ”

江稚看着袋子里的奶糖，又抬头看向他，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她忽然觉得，心里的那份甜，比嘴里的奶糖，还要浓上几分

“路羡许，”江稚叫住他，声音软软的，“你以后……可以经常来我家吃饭吗？”

路羡许看着她，眼里的光，比夕阳还要明亮。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好 ”

晚风轻轻吹过，卷着奶糖的甜香，也卷着少年少女心底，悄悄萌发的情愫。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暖橘色的光，漫过街角，漫过他们并肩的身影，漫过这个，渐渐变得温暖的冬天

江稚剥开一颗奶糖，递到路羡许嘴边，眉眼弯弯：“你也尝尝，真的很甜 ”

路羡许微微低头，含住那颗糖，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他看着江稚的笑脸，忽然觉得，原来被人惦念的滋味，是这么好。原来那些曾经的孤独和冰冷，在遇见她之后，都成了过眼云烟

这个冬天，好像真的，没那么难熬了

女孩将糖攥在手里攥的很紧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