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开学日的画纸

九月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教室，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林予安摊开的素描本上。他低着头，铅笔在纸面缓缓移动，勾勒出窗外梧桐树的轮廓。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纸页微微颤动，如同他此刻的心跳。

开学第一天，教室里喧闹如市集。同学们互相寒暄，交换暑假见闻，而林予安只是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植物。他习惯这样。自从父母离婚后，他便学会了用沉默筑墙，把世界挡在外面。

“林予安，你和周叙白一组。”美术老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正笑着和同学击掌的男生身上——周叙白。校篮球队主力，成绩年级前十，笑容像阳光一样耀眼。他是那种走到哪里都会被簇拥的人。

而自己，是那种希望被忽略的人。

“啊，和我一组？”周叙白走过来，声音清朗，“太好了，我正愁没人帮我画背景呢。”

林予安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铅笔末端。他不想合作，尤其不想和这样的人合作。太亮的人，会照出他内心的阴暗。

“你画得真好。”周叙白忽然凑近，盯着他本子上的树影，“这光影处理，比我强多了。”

林予安猛地合上本子，像护住什么秘密。“只是随便画画。”

“不，这是天赋。”周叙白毫不掩饰地赞叹，眼神真诚得让人无法怀疑。

林予安怔了一下。从来没人这样认真地看过他的画，更没人用“天赋”这个词形容过他。大多数时候，大人们说：“画画能当饭吃吗？”

他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周叙白。对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整个夏天的光。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周叙白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毫不客气。

“……随你。”

“那就今天放学后？美术教室见？”

林予安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怎么拒绝一个如此自然、如此热情的人。

放学铃响，人群如潮水般涌出教室。林予安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故意拖到最后。他不想在走廊上和周叙白并肩走，不想被人看见，不想被议论。

可当他推开美术教室的门时，周叙白已经到了。他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两瓶冰镇柠檬茶，递过来一瓶：“给你，解暑。”

林予安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也触到一丝不该有的暖意。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声响。夕阳透过玻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交叠在一起。

周叙白翻开画板：“老师说我们要合作一幅‘双人视角’的作品。你觉得，画什么好？”

林予安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轻声说：“画……光与影。”

“光与影？”周叙白笑了，“有意思。那你是光，还是影？”

林予安低头，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模糊而苍白。

“我从来不是光。”他说。

周叙白却忽然认真起来：“可我觉得，你才是那个最懂光的人。”

那一刻，林予安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句无心的话，会成为日后他无数次回望的起点。

他更不知道，从这一天起，他生命中的光影，将再也无法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