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站着的,不足五千人,人人带伤,精疲力尽
少羽看着秦军如黑色潮水般退去,看着王离的战车消失在烟尘中,手中的霸王枪,终于缓缓垂下
他站了很久,直到确认秦军真的退了,才转身,看向敖仓
城墙残破,粮仓半毁,城下尸骸堆积如山,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
但敖仓的赤旗,还在飘
在晨光中,在血风中,猎猎作响
“赢了……”有人喃喃,然后声音越来越大,“赢了!赢了!”
还活着的人开始欢呼,哭泣,拥抱,哪怕拥抱的是刚刚还并肩厮杀、此刻却已冰冷的尸体
少羽没有欢呼
他走到项梁倒下的地方,跪下,抱起叔父的遗体,项梁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嘴角却有一丝笑意——好像最后那一刻,他看见的,是楚国的朝阳
“叔父,”少羽轻声说,“我们守住了。”
范增拄着新削的竹杖走过来,看着项梁,沉默良久,才说:“厚葬!”
“不……”项羽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火化,骨灰……撒进鸿沟!叔父说过,若有一天战死,不要入土,要随水东流,看楚国复国”
范增点头,没有反对
张良走过来,袖中地图已经收起,换成了一个小巧的算筹盘:“秦军退三十里,但轵关易守难攻,王离仍卡着太行陉。刘邦的偏师明日可至,荥阳守军三千已到五里外,领兵的是……韩信”
卫庄挑眉:“那个受过胯下之辱,曾为章邯做事,助农家击退王离穿甲军的韩信?”
“正是!”张良说,“此人用兵,与王离截然不同。王离如山,他如水”
“水能淹山?”英布咧嘴,露出染血的牙
“水能穿石。”张良看向东方,那里,新的尘烟正在升起,“而且,他似乎带了礼物”
半刻钟后,荥阳来的三千援军抵达敖仓
为首的是个瘦高的年轻人,穿着不合身的甲胄,眼神却很亮。他下马,对少羽拱手:“韩信,奉彭城令,援救敖仓。带了些东西,或许有用”
他挥手
士兵们推来十几辆大车,车上不是粮草军械,而是……木头零件
“这是……”范增眯起眼
“攻城器械的改良部件。”韩信说,“我在荥阳武库找到的,应该是墨家或公输家的遗作。装到敖仓现有的弩车上,射程可增一倍,精度更高。”
荆天明和高月快步上前,检查那些零件,眼睛越来越亮
“是墨家三代前的设计,”荆天明抬头,“但改进了驱动机构,用齿轮组替代了绞盘……”
“能用?”少羽问。
“能。”高月肯定,“给我两个时辰,可以改装十架弩车。”
“好。”少羽看向韩信,“你带来多少人?”
“三千,都是荥阳守军中擅射者。”韩信顿了顿,“我还带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是一张精细的敖仓周边地形图,上面用朱砂标满了各种符号——风向、水流、地下暗河、甚至兽道
“王离在轵关扎营,背靠山,前临水,看似稳妥,但……”韩信的指尖点在地图某处,“这里有条地下暗河,雨季时是河,旱季是空洞。如果从敖仓西北的废矿坑掘进,可以挖到暗河空洞,然后……”
他做了一个“坍塌”的手势
张良眼睛亮了:“水攻?”
“不,是土攻。”韩信说,“用火药炸塌空洞上方的岩层,让轵关的营地下陷。不必全塌,只要塌一部分,就够乱他们的阵脚。”
卫庄抱着鲨齿剑,看着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难得地评价了一句:“够阴!”
韩信面不改色:“兵者,诡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