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兽踉跄止步,第二箭、第三箭接踵而至,箭箭命中关节缝隙。铁兽轰然跪倒,再不动弹。
就在此刻,一道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却又清朗的声音响起:
“少羽小弟,你们这敖仓可真够热闹的,拆家拆得比我们墨家机关城当年搬家还彻底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荆天明一身短打夜行装,不知何时已蹲在一处较高的粮垛上,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饼,非攻剑随意地插在身旁的粮袋里,他三两口吞下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跃而下,动作轻盈利落
“我说你们啊,打架就打架,跟这些铁疙瘩较什么劲?”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向还在肆虐的机关兽,眼神却锐利起来
他的话音未落,一股凛冽的寒气毫无征兆地从众人侧后方弥漫开来,非是飘渺的冷,而是一种更为沉凝、锋锐的寒意
一具从粮垛阴影中突然窜出、试图偷袭荆天明后背的小型钻地机关兽,动作猛然僵住,它的铁爪离荆天明的后心仅有数尺,却再难寸进——一层晶莹剔透的坚冰以其为核心急速蔓延,瞬间将其封冻在内,化作一尊冰雕。
冰雕旁,一个身着蓝白色劲装、额前垂着几缕发丝的高瘦男子缓缓收剑。剑身狭长,色如秋水,正是水寒剑。高渐离面色沉静如水,眼神锐利如冰锥,只淡淡扫了一眼被冻住的机关兽,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微尘。他并未多言,身形一闪,已悄无声息地移至附近一个粮垛上
几乎同时,一道白绫如灵蛇出洞,悄无声息地缠上另一具机关兽正要挥下的巨螯关节处,雪女身影翩然落在另一侧的粮垛顶端,玉箫在手,面容清冷
“聒噪! ”
她话音清冷,手腕微转,白绫瞬间绷紧,极寒之气顺着绫身蔓延,那铁木关节顿时凝结白霜,动作迟滞,她与高渐离一左一右,虽无言语交流,却自然形成相互守望之势
“嘿!看老子砸了这破玩意!”
大铁锤洪钟般的吼声炸响,他竟不知从何处扛来一架受损的秦军重型弩机,独臂将其稳住,另一只手奋力拉开弩弦,搭上一支特制的、带着倒钩的巨箭。“给老子——破!”
巨箭呼啸,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在最后一具机关兽背部甲片最厚之处,并非穿透,而是恐怖的冲击力让整个铁兽猛地一沉,内部传出连绵的碎裂声,随即瘫软在地,再不动弹
荆天明这才拍拍手,走到项羽面前,非攻剑不知何时已回到手中,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有点玩味的笑容。“怎么样,少羽老弟,我们这几个‘不速之客’,来得还算及时吧?班大师他们带着大家伙在后面,估计也快到了!”
项少羽看着天明那副熟悉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神情,战场上紧绷的嘴角难得地松了松,哼了一声:“及时?若不是我腾龙军团的弟兄们先扛住了正面,等你来,怕是只能给我收尸了。还有,谁是你老弟?论年岁,我是你大哥!”
“嘿!”天明眼睛一瞪,非攻也不转了,直接指向少羽,“你又来!在蜃楼上,我们就比试过了,明明是我赢了半招!后来在桑海,三师公也说我天赋异禀……”
“那是你耍赖,用机关术!”少羽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久违的少年争胜心,仿佛暂时忘却了周围的尸山血海,“真要堂堂正正比剑法、比力气,你哪次赢过我?叫声‘羽哥’不亏!”
“呸!想得美!我才是大哥!”天明梗着脖子,“要不是看你现在是将军,要给你留点面子,我非让你再尝尝我‘百步飞剑’的厉害不可!” 他故意把“百步飞剑”几个字咬得很重,虽然他自己也没完全练成
范增在一旁看着这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柔和,项梁也哭笑不得,紧绷的心情因这熟悉的吵闹略微一缓
高渐离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雪女清冷的眸中似有微光流转,大铁锤则直接“哈哈”笑出了声:“你们两个小子,到哪儿都改不了这毛病!要我说,都是好兄弟,分什么大小!”
“就是!”天明立刻接话,试图拉拢“盟友”
少羽却没再继续斗嘴,他脸上的那点轻松迅速敛去,重新被沉静和锐利取代。他深深看了天明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的东西很多:有对过往并肩岁月的怀念,有对此刻援助的感激,更有肩头沉甸甸的责任
“叙旧的话,等打退了王离再说”
他转身,目光重新投向城外那令人窒息的黑色洪流,声音低沉下去,“若还能活着……我们再好好比划比划”
天明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顺着少羽的目光望去,握紧了非攻剑,小声却坚定地嘀咕了一句:“肯定能活着……到时候,赢的肯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