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地带的风裹挟着青草与湿润泥土的气息,掠过起伏的草丛,掀起层层碧浪。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偶尔传来野生宝可梦的啼鸣,一切都像平常那般充满生机,却唯独照不进炎兔儿此刻沉甸甸的心房。
它的短腿在草丛中急促地交替,橙色的绒毛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原本总是骄傲竖起的长耳朵此刻蔫蔫地耷拉着,末端挂着晶莹的泪珠,随着奔跑的颠簸轻轻晃动。身后,那道曾让它怀揣无数期待的声音穿透风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与动摇
小豪喂!炎兔儿,等等我!
是小豪
炎兔儿的脚步猛地一顿,前爪深深陷入松软的泥土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酸涩瞬间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它清晰地记得,就在半小时前,他下了火车之后一路狂奔,终于找到了两位少年,自己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朝着那个总是背着背包、眼神专注于宝可梦图鉴的少年扑过去,想要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他的手心,想要告诉他“我想和你一起旅行”,却被他下意识地侧身躲开——那一瞬间的疏离,像一根细刺,狠狠扎进了它敏感的心底。
它还记得,当时为了让自己手下的偷儿狐小弟们不饿肚子去偷食物被店老板抓到,要不是那位名叫小豪的少年出面,他可免不了一顿收拾
但……少年曾指着图鉴上粉紫色的神兽,眼神亮得惊人,斩钉截铁地说:“我的第一只宝可梦,必须是梦幻。它是传说中的宝可梦,是最特别的存在。”那时炎兔儿还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热情,足够证明自己的强大,就能取代梦幻在少年心中的位置,成为他同行的伙伴。
又或者说,就是因为他的天真倒反而没有想那么多,小豪给予他鼓励,在他窘迫有难的时候出面帮了他,从那一刻起他就下定决心跟定他了
可这一切,终究没能抵过“梦幻”两个字。
风里传来小智和皮卡丘的呼唤声,还有皮卡丘标志性的“皮卡皮卡”,那是催促小豪赶往下一个目的地的信号。炎兔儿能想象到少年此刻的模样——或许正攥着口袋里的精灵球,指尖微微用力,眼神里有动容,有迟疑,但更多的还是对那只传说神兽的执念。它知道,小豪的呼唤或许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是被自己连日来的追随所打动,却绝不会改变他的初衷。与其回头后,再次面对“你很好,但我想要的是梦幻”的拒绝,不如就此转身,至少还能保留最后一丝属于宝可梦的骄傲。
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炎兔儿深吸一口气,把脸颊埋进胸前柔软的绒毛里,抹去眼角的泪水。它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再停顿一秒,只是将四肢的力量全部爆发出来,橙色的身影像一道闪电,瞬间冲进了更深密的草丛,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被风吹过的野草轻轻覆盖。
小豪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想要触碰那团温暖绒毛的错觉。他看着炎兔儿跑远的方向,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口袋里的精灵球被攥得发烫。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炎兔儿用脑袋蹭他手心时的柔软,闪过它每次看到自己时,眼睛里那种毫无保留的期待与欢喜。一种莫名的空落落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可一切都太迟了,他彻底的与炎兔儿失之交臂
小智小豪,快走吧!我们还要到下一个观测点呢
小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少年正背着背包,手里牵着皮卡丘的爪子,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爽朗的笑容,完全没察觉到这边的暗流涌动。皮卡丘也跟着抬起头,朝着小豪的方向叫了两声,尾巴轻轻晃动。
小豪闭了闭眼,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动摇的情绪甩出去。“对,我的目标是梦幻。”他低声对自己说,语气带着一丝自我安慰的坚定。他最后看了一眼炎兔儿消失的草丛深处,转身快步跟上了小智的脚步,只是步伐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与迟疑。
巨石的阴影挡住了午后刺眼的阳光,形成一片清凉的角落。炎兔儿蜷缩在狭窄的石缝里,身体微微颤抖,身上的火焰因为情绪的低落而变得微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忽明忽暗,映得它湿漉漉的黑色眼眸更加黯淡。它把头埋进前爪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旷野中轻轻回荡,带着无尽的委屈与迷茫。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就在炎兔儿的呜咽声快要被旷野的风吞没时,一道极淡的粉紫色光晕,忽然从石缝外的草丛里漫了进来。
那光不像阳光那样刺眼,也不像月光那样清冷,是裹着暖绒的温柔,像刚出炉的树果面包的温度,轻轻覆在炎兔儿颤抖的背上。它猛地抬起头,黑色的眼眸里还沾着泪,却清晰地看见一只小巧的宝可梦悬浮在石缝口:圆滚滚的粉白身体裹着蓬松的绒毛,长耳朵尖缀着粉紫的软毛,身后的尾巴像揉开的棉花糖,周身的光晕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是图鉴里那只被称为“传说”的宝可梦,梦幻。
炎兔儿的爪子猛地蜷缩起来,连呜咽都忘了,只敢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它。它曾在小豪的图鉴屏幕上看过无数次梦幻的资料,知道这是能变幻万物、藏在传说里的存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梦幻缓缓降下,停在离它半米远的地方,澄澈的眼眸里映着炎兔儿蔫耷的耳朵和黯淡的火焰。它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轻轻歪了歪头,尾巴尖蹭过炎兔儿脚边的草叶——那片草叶立刻冒出了一小簇嫩绿色的新芽,像在回应它的温柔。
炎兔儿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只神兽的目光里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柔软。它像是能摸到自己心底那团“想要被坚定选择”的委屈,也能嗅到自己绒毛里藏着的、未被熄灭的“想成为可靠伙伴”的火焰。
忽然,梦幻的尾巴朝着石缝外挥了挥。
炎兔儿顺着那个方向探出头,恰好看见小智正把背包甩上肩膀,皮卡丘灵活地跳上他的肩头,爪子勾着他的衣领蹭了蹭;小豪则攥着图鉴,快步跟上他们的脚步,指尖还无意识地摩挲着图鉴封面的“梦幻”水印。远处的铁轨旁,一辆印有关都地区标志的跨区列车正鸣着汽笛,白色的蒸汽裹着风飘向旷野的天空——那是他们返回真新镇的车。
梦幻又看了炎兔儿一眼,这次它的眼神里多了点鼓励,像在说“那才是你该看见的羁绊”。它轻轻浮起身子,朝着列车的方向飘了半米,再回头时,尾巴尖已经轻轻点了点炎兔儿的鼻尖。
炎兔儿愣了愣,眼泪还挂在绒毛上,却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它看着梦幻纯净的眼眸,又看着远处小智和皮卡丘并肩的背影——那是它从未拥有过的、无需言语的默契,是它偷偷羡慕了好久的“伙伴”的样子。
它犹豫着迈出一步,爪子踩在光线下的草叶上,软软的。
梦幻像是察觉到它的松动,尾巴轻轻晃了晃,率先朝着列车的方向飘去。炎兔儿咬了咬嘴唇,终于把最后一丝委屈压进心底,抖了抖身上的绒毛,快步跟了上去。
列车启动的鸣笛声里,炎兔儿躲在梦幻用超能力撑起的隐形屏障后,悄悄扒住了列车的车窗边缘。它看着车厢里的小智,正把一颗刚剥好的橙橙果递到皮卡丘嘴边,皮卡丘嚼着果实时,脸颊的电气囊轻轻闪着光,尾巴一下下拍着小智的手臂;而小豪依旧低着头翻看着梦幻的资料,偶尔抬头看向窗外,眼神里的执念没减半分。
炎兔儿的耳朵慢慢竖了起来。它盯着小智和皮卡丘的互动,忽然懂了:真正的伙伴不是“我追着你跑”,是“你回头时,我一定在你身边”。
梦幻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朝着列车前进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里的天空正飘着薄云,云的尽头,是关都地区的轮廓,是真新镇的方向。
炎兔儿身上的火焰,终于重新亮了起来,像一小簇烧得温柔的光,跟着列车的节奏,朝着新的羁绊,晃晃悠悠地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