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40.

荣善宝抬眼看向荣家大爷，缓缓开口“成安门外大街、北阳门大街、阜九门街、东顺府街上，各开了一家荣斋，卖得最多的，便是眼前这种茶。”

她说着，目光落在木桌上那堆茶叶上，语气淡淡“新茶与返潮的陈茶混杂在一起，不是行家，根本品不出来，筠书”

荣筠书先前主动请缨，统领京城的生意，这事，正是她最先察觉的。

荣筠书应声上前“光是八、九两个月，京城新开的四家铺子，一共售出了三千五百斤茶叶。”

荣家大爷脸色一沉，转头看向柳夫人，厉声斥道“你是怎么管铺子的？竟闹出这么大的纰漏，是想毁了我荣家百年清名不成！”

柳夫人连忙屈膝请罪“老爷，是妾身失察。”

荣善珠在心底冷冷一哼，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便把所有过错都推给了旁人，真当宝儿是这么好糊弄的？

柳夫人继续柔声辩解“妾身深居内院，平日极少出门，铺子里的生意，向来都交给底下掌柜打理。没想到他们竟敢以劣充好，败坏荣家声誉……”

她说着，又看向荣善宝，语气带上几分恳求

“二小姐，咱们本是一家人，何必分得如此清楚，自古为官不易，京官更是难上加难，你父亲为官清廉，平日里不递帖，少应酬，可迎来送往、四时礼节，炭敬冰敬，哪一样少得了？多少人盯着你父亲的位置，私底下开几间铺子，也是无可奈何，还望二小姐体谅你父亲的辛劳。”

这时，荣善晖开口帮腔“母亲心慈，对下人素来宽厚，这才被小人蒙骗。那些不周之处，我们定会一一改过，绝不让二小姐为难，都是一家子骨肉，何必闹到祖母面前，惹她老人家生气？”

两人一唱一和，倒像是荣善宝咄咄逼人、不近人情。

荣善宝面色不变，只静静看着荣家大爷，一字一句道“先祖立业何等艰难，苦心经营四百年，从前也出过以次充好，损毁家族声誉的事，父亲，你应当还记得吧？”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却不容置喙“依照荣氏族规，您自请出族吧。”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荣善晖当即气急败坏地站起身“你怎敢如此狂悖！就算你自幼养在祖母身边，可曾读过诗书？难道就不懂君臣父子，长幼尊卑吗？就不怕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了你！”

柳夫人脸色骤变，再无半分先前的温婉，厉声劝道“二小姐，百善孝为先，哪有女儿这般责问父亲的？这是大不孝！你快给父亲赔个不是。这事若是传扬出去，日后哪家敢娶你，你还如何嫁人？”

荣善珠忽然轻笑一声，引得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她。

“父亲不曾同夫人说过，咱们荣家的规矩吗？”

荣家大爷脸色微变，手指紧紧攥起。

荣善珠看向柳夫人，缓缓道“荣家女儿，只招赘，不嫁人，若是外嫁，便要逐出宗族，何况，宝儿的夫婿，此刻便在这堂上坐着，夫人何不问问他的意思？”

晏白楼闻言，当即起身，语气恭敬而坚定“一切但凭二小姐做主。”

荣善宝望着荣家大爷，眼神没有半分退让“您是我一人之父，却不是天下茶农之父，我可以对您礼让宽容，可那些被坑害的茶农不能，逐你们出族，已是最宽大的处置。”

柳夫人急得转向荣善珠“大小姐！你就眼睁睁看着二小姐要将你父亲逐出宗族吗？”

荣善珠淡淡抬眸，语气平静无波“来之前，我与宝儿已经见过祖母，祖母直言要将父亲绞死，还是宝儿再三恳求，才换得逐出宗族这一条路，是父亲为官多年，早已忘了荣家的规矩。”

她目光一转，落在荣善晖身上，语气微冷

“否则，在这荣家，何时轮得到他在这里高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