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泼染,天穹之上连疏星都隐去了踪迹,唯有太学院的方向,灯火如昼,硬生生在这深夜里撕开一片明亮。
马车轱轳碾过青石板路,最终稳稳停在太学院朱红侧门外,车帘被一只素白纤细的手轻轻掀开,白念悠身形踉跄地从车上走下,鬓边的珠花因急切而微微歪斜,眼底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紧随其后,两个身着青衫的下人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念妩郡主扶下车,郡主一身月白色锦裙早已被夜露沾湿,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泛着诡异的青乌,双目紧闭,连微弱的呼吸都几乎难以察觉。白念悠不及喘息,连忙吩咐下人持着专属令牌先行入内通传,自己则死死守在念妩身侧,指尖紧紧攥着郡主冰凉的手腕,满心都是绝望后的孤注一掷。
这太学院乃是天下文人墨客敬仰之地,亦是藏龙卧虎之所,纵使此刻已至三更,廊下的宫灯依旧次第高悬,暖黄的光晕流淌在青瓦飞檐间,映得院中苍松翠柏的影子斑驳摇曳。一行人脚步匆匆,不敢有半分耽搁,转瞬便来到了司橼的居所之外,而那庭院中的石凳上,一道玄色身影正静静端坐。
是司懈。
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指尖捻着一枚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今夜之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让司橼出手相救念妩郡主,乃是天大的功劳,一旦成事,往后司橼在朝中便能顺风顺水,无人敢轻易招惹;可反过来,念妩郡主此次中毒,牵扯甚广,背后乃是侯府与璃国的阴谋,一旦司橼牵涉其中,便是引火烧身,到头来必定难逃杀身之祸。这份功过,这份取舍,早已在他心中反复权衡了千百遍。
“回去吧。”
司懈的声音骤然响起,没有半分温度,冷得像这冬夜的寒风,直直扎进白念悠的心底。他甚至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庭院的青砖之上,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们的到来,也早已下定了拒绝的决心。
白念悠浑身一僵,眼中的希冀瞬间黯淡了大半,她嘴唇嗫嚅着,想说些什么求情的话,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只能慌乱地抬眸,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要将门板看穿——她知道,这扇门后,是念妩唯一的生机。
而就在这时,房门之内,一道清浅却坚定的气息骤然涌动。
“吱呀——”
一声轻响,那扇原本紧闭的木门,竟被一股无形的内力生生推开,清风裹挟着药草的清香扑面而来。一道白红的身影缓缓从屋内走出,眉眼清丽,身姿窈窕,正是司橼。她身着的衣裙,白得纯粹,红纹缀于袖口与裙摆,似寒梅缀雪,既有医者的温润,又藏着几分不驯的锋芒。
司懈终于抬眸,目光落在自家女儿身上,那冰冷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有无奈,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他站起身,几步走到司橼面前,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恳切的劝阻:“橼儿,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一但出手,你必将卷入这场皇室纷争与侯府阴谋之中,到时候,必是杀身之祸,你可想好了?”
这番话,字字泣血,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他一生谨小慎微,步步为营,无非就是想护司橼一世安稳,可他终究还是拦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