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八点，姜缈站在“启航教育”的玻璃门前，手里捏着一张被汗浸得有点发软的宣传单。
“高三精英冲刺班，名师授课……”广告词印得花里胡哨，她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要不是老妈这几天念叨得紧：“缈缈，你月考进步这么大，趁热打铁，一本线稳了！”她才懒得在这大周末的起个大早。
写字楼有点年头了，电梯慢吞吞地爬升，厢壁上贴满了层层叠叠的小广告，一股劣质香水味混着灰尘味。姜缈捂着鼻子走出电梯，五楼的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家长的叮嘱声、机构老师的吆喝声混成一锅粥：
“数学最后三个名额！”
“英语保过班，不过退钱！”
她找到高三精英班的教室，推门进去。屋里不大，摆了二十几张桌子，已经坐了大半。她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把书包往旁边一放，掏出笔记本。
就在这时，教室门又被推开。
姜缈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进来的是岑叙。
她心里咯噔一下。她压根不知道岑叙也报了这个班。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跟在岑叙后头进来的，还有一个人——赵锐。
三班的体育委员，也是岑叙那个传说中的“镜像对应体”。
两人一前一后，谁也不理谁，径直走进来。但这俩人的组合效果太炸裂，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我靠，七班的岑叙？还有三班的赵锐？”
“他俩怎么凑一块儿了？”
“别说，仔细看，这俩人长得还真有点像……”
姜缈低下头假装翻书，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岑叙和赵锐同时出现在这种密闭的小空间里，这简直是把定时炸弹揣进了兜里。
万一这俩人之间又出什么幺蛾子，万一被周围这群恨不得拿显微镜看人的同学和家长发现端倪……
岑叙径直坐到了她后面，赵锐则在教室斜对角找了个位置。从头到尾，两人像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上课铃响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老师走上讲台，自我介绍说是李老师，负责数学。板书写得龙飞凤舞，讲得唾沫横飞。
但姜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身后和斜对面的两个人吸走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从这俩人进屋，手腕上的稳定器就开始发烫。那种熟悉的、让人反胃的眩晕感又来了，虽然轻微，但像根针一样扎在神经上。
课间休息，姜缈故意磨蹭着收拾笔袋，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侧过身低声问岑叙：“你怎么也来这了？”
“我妈安排的。”岑叙言简意赅，“听说这儿老师不错。”
“那赵锐呢？”
“纯属巧合。”岑叙嘴上这么说，眼神却瞥向了教室另一头那个空座位，“不过，这大概不是巧合。时间线在把我们往一块儿凑。”
“什么意思？”
“镜像对应体之间有吸引力。”岑叙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像两块磁铁，隔着老远也能感应到。现在时间波动越来越强，这种引力就压不住了。”
姜缈想起了王森浩的话——时间线会自动修正，朝着“合理”的方向走。如果这俩人注定要碰面，那时间线就会安排各种“巧合”让他们碰上。
第二节课是物理。新来的老师讲天体运动，讲到小行星轨道时，随口提了一嘴：“对了，咱们市天文台最近在盯着一颗小行星，编号2029 XL2，轨道有点邪门，听说有几个高三学生在搞这方面的研究……”
教室里又是一阵骚动。姜缈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这也太巧了。
这种“巧合”出现的频率，高得让人害怕。
课间，赵锐突然朝她这边走了过来。姜缈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笔。
“姜缈是吧？”赵锐在她桌前站定，笑了笑，“上周篮球赛，你那个绝杀投得漂亮。”
“谢谢。”姜缈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管理到位。
“听说你们班在搞科技比赛，研究的就是那颗小行星？”赵锐问。
“嗯。”
“巧了。”赵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放在她桌上，“我舅舅是退役的省队球员，也是个天文发烧友，家里有台好望远镜。周末常去郊区观测。如果你感兴趣，可以来看看。”
姜缈看着那张纸条，手指有点发抖。
赵锐走后，岑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冷得像冰：“别去。”
“我知道。”姜缈把纸条迅速塞进书包夹层。
下午的课继续。英语、化学，最后是自习。姜缈做物理题卡在一个死结上，刚想举手问老师，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在草稿纸上刷刷写下了几行字。
是赵锐。
“这题的关键是角动量守恒，在这个情境下要这么转化。”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姜缈看着那几行字，心脏差点停跳一拍——这个解题思路，包括那些偷懒的小技巧，和岑叙上周教她的一模一样。
“谢了。”她干巴巴地说。
“不客气。”赵锐转身要走，又顿住回头，“对了，你那个同桌，岑叙，他什么时候转来的？”
“九月。”
“北城一中？”
“嗯。”
赵锐点点头，没再多问，但姜缈注意到，他走回去的路上，目光在岑叙身上停留了很久，眼神里全是探究。
最后一节课结束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姜缈故意慢吞吞地装书，想等岑叙一起走。
就在她背起书包抬头的一瞬间，看到了让她头皮发炸的一幕——
教室门口，赵锐和岑叙面对面站着，似乎在说话。夕阳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打在两人侧脸上。
那一瞬间，两人的轮廓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更诡异的是，姜缈看到他们投在地上的影子——那两个影子正在慢慢融合，变成一个巨大而模糊的黑影。
她用力眨了眨眼，再看时，影子又分开了。
是眼花？还是时间又出bug了？
“姜缈，走了。”岑叙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三人一起等电梯。电梯里挤满了下课的学生，姜缈被夹在岑叙和赵锐中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张力。
这不是敌意，也不是友好，而是一种……共振。就像两台同频率的机器，即使不运转，放在一起也会互相干扰。
电梯到了一楼，人群涌出。姜缈松了口气。
“一起走？”赵锐问。
“我……我往这边。”姜缈指了指左边。
“我往右边。”岑叙说。
赵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点点头：“那周一见。”
他转身走了。姜缈和岑叙并肩往左，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赵锐了，姜缈才敢大口喘气。
“刚才在门口，你们的影子……”她小声说。
“融合了，我看到了。”岑叙语气很平静，“镜像对应体靠太近，物理层面会互相干扰。影子融合是最轻的，严重了会出现记忆共享，甚至身体透明化。”
“那太危险了！”
“是，所以我们得尽量避着点。”岑叙顿了顿，“但时间线好像在故意把我们凑一块儿。补习班，小行星课题，后面指不定还有什么‘巧合’。”
走到公交站，姜缈想起那张纸条：“赵锐邀请我去他舅舅家看望远镜。”
“别去。”岑叙立刻说，“至少别一个人去。要去，我陪你。”
“可要是被他看到你们在一起……”
“那就更麻烦了。”岑叙承认，“但总比你一个人涉险强。”
公交车来了。上车前，岑叙突然开口：“这周末，陈穿要做个实验。”
“什么实验？”
“利用那颗小行星当信号塔，给时间结构发个稳定信号。”岑叙解释，“理论是通的，但没人试过。风险很大，要是失败了，可能会加速时间崩溃。”
姜缈心里一沉：“成功率多少？”
“陈穿说40%。”岑叙顿了顿，“我觉得没那么高。”
“那你干嘛还让他试？”
“没得选了。”岑叙看着远处的车流，“时间崩溃的临界点快到了，常规手段没用了。只能赌一把。”
公交车门开了，姜缈上车前问：“什么时候？”
“周日凌晨一点到三点。”岑叙说，“那是地球自转和小行星轨道共振最强的时候。要是成了，你会感觉到——那些时间异常会消失，至少暂时消失。”
“要是失败呢？”
岑叙没回答，只说了句：“上车吧，注意安全。”
公交车启动，姜缈透过车窗看着岑叙的身影越来越远。黄昏里，他的身影看起来有点虚，像是随时会化在空气里。
回到家，老妈已经摆好了饭菜。
“第一天补习咋样？”老妈问。
“还行，老师讲得清楚。”姜缈扒拉着饭。
“听说你们班那个转学生也在？”老妈看似随口一提。
姜缈心里咯噔一下：“妈，你怎么知道？”
“接你的时候，听别的家长聊起。”老妈说，“说那男生学习好，篮球打得好，长得也精神。”
姜缈低头扒饭：“嗯，他挺优秀的。”
“缈缈，”老妈放下筷子，看着她，“高三关键期，感情的事……”
“妈，我们就是同学。”姜缈打断，“他帮我补数学，就这样。”
老妈盯着她看了几秒，点点头：“行，妈信你。就是提醒你，别分心。”
晚饭后回屋，姜缈打开书包，赵锐给的那张纸条掉了出来。
她盯着那张纸条，犹豫了半天，决定先收起来，不去理它。
可就在她要把纸条塞进抽屉时，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短信：
“姜缈同学，我是赵锐的舅舅赵明远。听小锐说你对小行星研究感兴趣，这周末我有新发现，欢迎来聊聊。周日下午三点方便吗？”
姜缈盯着这条短信，心跳瞬间加速。
赵锐的舅舅？他怎么有自己电话？
她回问：“请问您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几秒后回复来了：“小锐给的。说你在做科技比赛，我想着兴许能帮上忙。”
理由很正当，但姜缈觉得不对劲。
她想起岑叙的警告，想起那些诡异的时间异常，想起赵锐和岑叙那张一模一样的脸。
但她也想起“2040年的自己”留下的线索：稳定时间线的关键，就是那颗小行星。
如果赵锐的舅舅真的有新发现呢？如果那正是他们缺的拼图呢？
犹豫再三，她回：“好，周日下午三点见。地址是？”
对方很快发来了地址，和纸条上的一模一样。
姜缈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夜空晴朗，能看到几颗孤星。
她想起老爸说过，做决定前问自己三个问题：这事让我变好吗？会伤害别人吗？十年后我会后悔吗？
去见赵锐的舅舅，可能找到拯救时间线的钥匙，也可能一脚踩进陷阱。
不去，可能错失良机，看着时间线崩塌。
她不知道哪个是对的。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一个人去。
她拿起手机，给岑叙发消息：“赵锐的舅舅邀请我周日去他家，说有小行星的新发现。我想去，但需要你陪着。安全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危险，但值得一探。我会和陈穿商量，做好防护。周日下午两点半，我去接你。”
看到这条消息，姜缈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至少，还有岑叙。
她关了台灯，躺在床上。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切出一块块光斑。
那些光斑的边缘在微微晃动，像是在流动。
就像时间本身，永远在变，永远在走。
而她，必须在流逝中找到支点。
在变化中抓住不变。
在混乱中建立秩序。
因为二十五天后，一切都可能天翻地覆。
而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