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姜缈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却一点也看不进去。
那枚银色吊坠被她用细链挂在脖子上，贴在衣服里。金属的凉意不时提醒着她它的存在。她一碰到它，脑子里就会冒出些模糊的画面，像被谁按下快进键，根本抓不住。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晓发来的消息：“缈缈，昨天去墓园怎么样？那个岑叙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
姜缈犹豫了一下，回：“挺好的，就是普通扫墓。”
“普通扫墓？”李晓秒回，“他主动陪你去的啊！这还不特别？”
“他只是人好。”姜缈打字。
“得了吧，我觉得他对你肯定有意思。”李晓发了个坏笑的表情，“对了，明天篮球赛总结会，老周说要表扬咱们班，还给冠军发奖品！”
姜缈正准备回，眼角余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图书馆。
是岑叙。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背着那个半旧的深蓝书包。脸色比昨天好看些，但还是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疲倦。
他四处看了看，视线扫到姜缈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过来。
“这么巧。”他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很轻。
“嗯。”姜缈把手机收好，“你也来复习？”
“来还几本书。”岑叙从书包里拿出几本天文学相关的书，“上周借的，今天到期。”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其中一本的封面。姜缈瞥了一眼书名——《时间简史（修订版）》。
“你喜欢这种理论物理的东西？”她问。
岑叙的动作顿了顿：“随便看看。”
他把书放下，开始整理书包。姜缈注意到，他的书包里还有几件奇怪的小仪器，看着像测量工具，但又不像普通高中生会用的那种。
“这些是什么？”她忍不住问。
岑叙立刻合上书包：“自己做的小玩意儿。”
明显是不想说。姜缈心里有点堵，却又不知道怎么继续问。
陈穿说过，知道太多可能触发新的时间分支。岑叙也说过，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可她怎么可能不好奇？
“岑叙。”她还是开口了，“赵锐今天给我发消息了。”
岑叙的动作一下停住。他抬起头，眼神变得严肃：“他找你？”
“嗯。说周一放学后在篮球场见，想问我一些关于你的事。”姜缈看着他，“他说觉得我可能知道些什么。”
岑叙沉默了几秒。
“你不能去。”他说。
“为什么？”
“因为……”岑叙深吸一口气，“如果他知道了真相，可能会引起时间悖论。他是这个时间线的原生体，一旦意识到自己有个时间跳跃的镜像版本，他的存在会受到冲击。”
“会怎样？”
“轻则记忆混乱，重则……”岑叙停了一下，“可能加速我被这个时间线排斥。”
姜缈心里一紧：“那怎么办？我已经答应他了。”
岑叙闭了闭眼，像在做决定。
“我去见他。”
“不行！”姜缈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太危险了。”
就在她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吊坠突然微微发热。紧接着，一些画面像被强行塞进她脑子里——
实验室里，岑叙站在一台复杂仪器前，脸色苍白；
赵锐在篮球场上盯着自己的手，一脸困惑；
她自己坐在某个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时间线图……
“你还好吗？”岑叙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姜缈松开手，手心都是汗：“我……看到一些画面。”
“什么画面？”
“实验室，赵锐，还有时间线图表。”姜缈说，“好像是吊坠……在给我看这些。”
岑叙表情变得严肃：“吊坠在向你传递其他时间线的信息。这不该发生——除非你的大脑对时间信号特别敏感。”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可能天生就能感知时间异常。”岑叙压低声音，“有些人就是这样，对时间波动特别敏感，能接收到来自其他时间线的碎片。”
姜缈想到最近那些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些奇怪的梦。
“所以我看到的是……”
“可能是其他时间线发生过的事，也可能是……还没发生的。”岑叙说，“但你要记住，那只是可能性，不是注定的。”
就在这时，图书馆门口突然吵起来。几个男生说笑着走进来，声音在安静的阅览区显得格外刺耳。
姜缈抬头，正好看到王森浩走在最前面。
他看到他们，愣了一下，然后径直走过来。
“这么巧。”王森浩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在聊什么？”
“数学题。”姜缈赶紧把练习册往前推了推。
“哦？”王森浩的视线落在《时间简史》上，“你也看物理？”
“随便翻翻。”岑叙合上书。
王森浩在旁边坐下，拿出自己的东西。但他的目光总往岑叙那边瞟，像是在观察什么。
“岑叙，”他忽然开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关于科技比赛的小行星数据。”王森浩拿出一份打印资料，“我查了公开数据库，你提到的那颗2029 XL2确实存在。但它的轨道参数和你给的数据差得有点多。”
姜缈心里一紧。
“可能是观测误差。”岑叙说，“不同天文台的设备不一样，数据有差异很正常。”
“但差得太多了。”王森浩指着数据，“按公开资料，它去年十月就经过近日点。可你的数据显示是今年三月。这不是误差，这是完全不同的轨道。”
空气一下变得紧绷。
“我的数据来自北城一中天文台。”岑叙解释，“他们设备更先进，我们跟踪了整整一年。”
“但北城一中的天文台……”王森浩盯着他，“我查过，他们去年九月到今年六月都在升级设备，根本没做观测。”
这句话像把刀插进安静的空气里。
姜缈喉咙发紧。她看向岑叙，发现他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可能是我记错来源了。”岑叙声音依旧平稳，“时间久了，记不太清。”
“是吗？”王森浩笑了一下，“那你能告诉我，这些数据到底从哪来的吗？这关系到项目的真实性，我作为班长，有责任弄清楚。”
气氛僵得像要断。
就在这时，姜缈的手机突然震动——是陈穿。
“我接个电话。”她赶紧站起来，走到走廊。
“姜缈，你在哪？”陈穿的声音很急。
“图书馆。”
“岑叙在你旁边吗？”
“在。怎么了？”
“马上带他离开那里。”陈穿语气紧绷，“时间监测器显示，你们那片区域的时间波动在加剧，可能出现时间裂隙。”
“时间裂隙是什么？”
“简单说，就是时间线出现裂缝，不同时间线的信息会混在一起。”陈穿快速解释，“普通人可能没感觉，但像岑叙这种时间跳跃者，或者像你这种敏感体质，会受到直接影响。轻则头晕，重则记忆混乱，甚至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姜缈想到刚才的画面：“我刚刚确实看到了一些……”
“那就对了。”陈穿说，“立刻离开。我在校门口等你们。”
姜缈挂了电话，回到座位。王森浩还在追问数据来源，岑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岑叙，”姜缈插话，“我有点不舒服，你能送我去医务室吗？”
岑叙立刻站起来：“好。”
“等等，我还没问完——”王森浩也站起来。
“抱歉，班长，数据的事明天再说。”岑叙拿起书包，“她不舒服，我先送她过去。”
两人快步离开。走到走廊时，姜缈压低声音：“陈穿说这里出现时间裂隙，让我们立刻离开。”
岑叙脚步一顿：“时间裂隙？”
“嗯。”
他们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教学楼。走到一楼大厅时，姜缈突然一阵头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墙壁像水波一样晃动，灯光忽明忽暗，周围的声音变得很远。
“姜缈？”岑叙扶住她。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
不再是学校走廊，而是一条陌生的银灰色走廊，天花板上有流动的光带，远处有人穿着白色制服走过。
“这是……哪里？”
“别说话。”岑叙的声音贴着她耳朵，“闭眼，深呼吸。你看到的是其他时间线的投影。”
姜缈照做。过了几秒，眼前的景象恢复正常。
“快走。”岑叙拉着她往校外跑。
他们冲出门时，天空阴沉得像要塌下来。陈穿的车已经在校门口，车门敞开。
“上车！”
两人坐进去后，车子立刻开走。
“刚才怎么回事？”姜缈喘着气问。
“时间裂隙。”陈穿从后视镜看她，“你们是不是讨论了时间相关的东西？”
姜缈想到王森浩的追问，还有那本《时间简史》。
“可能吧。”岑叙靠在座椅上，看起来很疲惫。
“时间很敏感。”陈穿说，“尤其是对你们这种人。稍微触碰相关内容，就可能引发波动。”
车子开到一个安静的公园边停下。
“王森浩在怀疑你。”陈穿说。
“我知道。”岑叙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姜缈问。
“科技比赛的数据……我可以伪造一份来源。”岑叙说，“让他查到合理的解释，时间线会自动把它合理化。”
“能骗过他吗？”
“只要逻辑说得通，就可以。”岑叙说，“时间线会自我修正。”
“那赵锐那边呢？”姜缈问。
“我会去见他。”岑叙说，“你不要参与。”
姜缈还想说什么，陈穿开口：“今晚岑叙跟我走，我要给他做检查。时间裂隙的影响可能比他想象的大。”
车子重新启动。雨开始落下来，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到了姜缈家小区门口，车子停下。
“明天小心。”岑叙说。
“你也是。”姜缈看着他，“赵锐那边……”
“我会处理。”岑叙说，“你什么都别做。”
姜缈点点头，推门下了车。雨打在她脸上，冷得像针。
她跑进楼道，回头看了一眼。黑色轿车还停在雨幕里，车灯被雨水晕成两团光。
直到她上楼、开灯，车子才缓缓开走。
那天晚上，姜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站在一个巨大的图书馆里，书架高得看不到顶。每一本书都是一条时间线。她看到一本写着她和岑叙的未来，一本写着她和赵锐的过去，还有一本，是一个没有岑叙的世界。
她在书架间奔跑，想找到属于现在这条时间线的书。
终于，在角落，她看到一本封面空白的书。
第一页只有几行字：
时间坐标：2032年9月
状态：不稳定
关键变量：姜缈、岑叙、赵锐
警告：此时间线存在高度崩溃风险
她想翻下一页，书却突然从她手里飞出去，在空中燃烧。
火焰里，她看到岑叙的脸，然后他的身体一点点化为灰烬。
“不——”
她猛地醒过来，枕头湿了一片。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她知道，自己必须在谎言和真相之间，走一条最窄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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