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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深浅

朱门:嗯

滨海市的黎明总带着几分慵懒的湿意,晨雾像一层薄纱裹着城市的轮廓,直到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才渐渐显露出钢筋水泥的筋骨。市纪委监委第八审查调查室的办公室里,灯光已经亮了两个多小时,空气中弥漫着速溶咖啡的焦香与打印纸的油墨味,交织成一种紧绷的作战氛围。

沈砚之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铺满桌面的资料上。面前的显示器亮着,屏幕上是盛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注册资本一百万,注册地址是滨海市郊区的一间废弃仓库,法人王磊的身份证复印件模糊不清,联系方式一栏留着的手机号早已停机。更诡异的是,这家公司的经营范围虽然包含建筑劳务分包,却没有任何资质备案,连基本的安全生产许可证都没有。

“沈主任,技术组那边有新发现。”调查组成员周锐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报告。这位刚从警校毕业三年的年轻人,眼睛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冲劲,昨晚跟着沈砚之熬了半宿,此刻眼底虽有红血丝,却依旧精神抖擞。

沈砚之抬眼,指尖的烟轻轻放在烟灰缸里:“说。”

“我们查了盛达公司的开户银行,发现这笔三个亿的资金到账后,当天就被分五笔转到了不同的个人账户,每笔六千万。”周锐把报告放在沈砚之面前,指着上面的账户信息,“这五个个人账户的开户人信息都是伪造的,身份证号码对应的要么是已经去世的人,要么是偏远山区的农民,根本没有在滨海市活动的痕迹。而且这些账户都是上个月初集中开户的,开户银行还都是同一个网点——城郊支行。”

沈砚之的手指在账户信息上轻轻划过,目光停留在“城郊支行”四个字上:“这个支行的负责人是谁?有没有查到开户时的监控录像?”

“支行行长叫刘建军,我们已经联系了银行,要求调取监控。”周锐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但银行那边说,上个月初那个时间段,支行的监控设备正好出了故障,所有录像都没有保存下来。他们还提供了一份设备维修记录,上面有维修公司的签字和盖章,看起来像是真的。”

“正好出故障?”沈砚之冷笑一声,拿起那份维修记录仔细翻看。维修单上的日期是上个月三号,也就是盛达公司注册的第二天,维修项目是“监控主机硬盘损坏”,维修人员的签名龙飞凤舞,看不清具体名字。“查这家维修公司,还有这个刘建军的背景,特别是他和交通集团有没有业务往来,或者私人关系。”

“明白!”周锐立刻记下,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砚之叫住他,“再去查一下交通集团的财务总监,叫什么名字?”

“叫孙梅,女,五十六岁,在交通集团任职八年,据说和高明远关系很近,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周锐脱口而出,显然昨晚已经做了不少功课。

“重点查她的银行流水,尤其是近一个月的。”沈砚之补充道,“还有,联系警方,让他们加大对赵凯的追捕力度,重点排查机场、火车站、高铁站,以及他名下的房产和可能藏匿的地点。另外,查一下赵凯的家属,他的妻子、父母、子女,最近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变动,或者离开滨海市的记录。”

周锐一一应下,刚走到门口,就被另一位调查组成员林岚拦住了。林岚是队里的“细节控”,擅长梳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和财务线索,此刻她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沈主任,这是交通集团三号线项目的招标资料和合同文件,我连夜整理了一下,发现了几个疑点。”林岚把资料放在沈砚之桌上,指着其中一份合同,“你看,交通集团和施工单位签订的主合同里,明确规定了预付款的支付比例是工程总造价的百分之二十,也就是三个亿,这和失踪的资金数额一致。但合同附件里,关于劳务分包的条款写得很模糊,只写了‘由项目负责人指定合格劳务公司’,没有明确分包的具体范围和价格。”

沈砚之皱了皱眉:“这不符合常规吧?大型项目的劳务分包,通常都会在合同里明确约定,怎么会这么模糊?”

“确实不合常规。”林岚点头,“而且我查了招标过程,当时参与投标的劳务公司有五家,其中四家都是有一级资质的大型企业,只有盛达公司是刚注册的,没有任何资质。但最终,赵凯却推荐了盛达公司,并且财务部门还审核通过了,这太反常了。”

“反常就对了。”沈砚之指尖敲了敲桌面,“这说明,从招标环节开始,就有人在暗中操作。高明远说他给了赵凯临时授权,允许他先支付款项再补签手续,这很可能是为了掩盖他们违规操作的事实。孙梅作为财务总监,不可能不知道盛达公司没有资质,她审核通过,要么是被赵凯蒙蔽,要么就是参与其中,分了一杯羹。”

“还有一个疑点。”林岚翻到另一份资料,“三号线项目的工程总造价是十五个亿,按照进度,上个月二十号支付预付款的时候,工程才刚刚开工,根本用不上三个亿的劳务费用。正常情况下,预付款应该是分阶段支付,根据工程进度拨付,赵凯一次性把三个亿都支付给盛达公司,显然不符合工程实际需求。”

沈砚之的眼神越来越锐利:“这就更能说明,这笔钱根本不是用来支付劳务费用的,而是被他们以预付款的名义转移走了。盛达公司就是一个用来洗钱的空壳公司,五个伪造身份的个人账户,就是为了把赃款拆分,然后通过各种渠道转移出去,可能是转到国外,也可能是通过地下钱庄洗白。”

就在这时,沈砚之的手机响了,是老陈打来的。

“沈哥,查到了。”老陈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赵凯的妻子叫李娟,昨天下午从滨海机场飞往了国外,目的地是加拿大。我们查了她的银行账户,发现上个月十五号,也就是财政拨款到交通集团的当天,她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两千万,这笔钱来自一个匿名的海外账户。而且,赵凯名下的三套房产,在上个月二十号那天,已经全部低价转让给了同一个人,这个人叫张启明,是一家房地产中介公司的老板。”

“张启明?”沈砚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查一下这个张启明的背景,还有他和高明远、赵凯有没有关系。另外,李娟飞往加拿大,有没有同行的人?她在加拿大有没有亲属或者落脚点?”

“同行的人暂时没查到,李娟是独自出行的。”老陈说道,“她在加拿大有一个远房表哥,叫王浩,据说在当地开了一家外贸公司。我们已经联系了当地警方,请求协助调查李娟的行踪。还有,高明远的社会关系很复杂,他和市里的几位领导都走得很近,尤其是分管交通的副市长赵立东。另外,他还和几个房地产开发商有生意往来,其中一个叫陈天阳的,去年和交通集团合作过一个市政项目,赚了不少钱。”

“赵立东?陈天阳?”沈砚之把这两个名字记在笔记本上,“继续查,重点查高明远和赵立东的利益往来,还有陈天阳的公司有没有参与三号线项目的相关工程。另外,刘建军行长,你也顺便查一下,看看他和这些人有没有交集。”

“好,我马上去办。”老陈挂了电话。

沈砚之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此刻,晨雾已经散去,阳光洒满了办公室,照亮了桌面上的资料和文件。但他知道,这场反贪风暴才刚刚开始,眼前的线索就像一团乱麻,看似有迹可循,实则暗藏玄机。赵凯失联,李娟叛逃,盛达公司是空壳,五个个人账户是伪造的,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了一场精心策划的贪腐大案,而背后的黑手,显然势力庞大,手段狠辣。

“沈主任,高明远那边派人来问,什么时候可以让他们恢复三号线项目的正常施工。”小林走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们说,项目已经停工两天了,再拖下去,可能会影响工期,面临违约风险。”

沈砚之回头看了她一眼:“告诉高明远,在案件调查清楚之前,三号线项目暂停施工,所有相关资料封存,任何人不得擅自改动。如果因为停工造成违约,责任由交通集团自行承担,或者说,由那些挪用公款的人承担。”

小林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回复。”

“等等。”沈砚之叫住她,“再帮我约一下高明远,下午三点,我要和他进行正式谈话。另外,通知孙梅,让她下午也过来,我有事情要问她。”

小林应下后离开,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周锐和林岚看着沈砚之,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周锐,你上午去城郊支行,亲自和刘建军谈谈,注意观察他的言行举止,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破绽。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就以了解盛达公司开户情况为由。”沈砚之吩咐道,“林岚,你继续梳理交通集团的财务账目,重点查近三年来所有大额资金的支付情况,看看有没有类似的违规操作,说不定能挖出更多的问题。”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拿起资料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沈砚之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高明远的个人资料翻看起来。高明远,五十岁,滨海市交通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曾任市住建局副局长,五年前调任交通集团一把手。资料显示,他的履历光鲜,多次获得“优秀企业家”“先进工作者”等荣誉称号,表面上是一位兢兢业业、为城市交通事业做出巨大贡献的领导干部。但沈砚之知道,越是这样看似完美的人,背后可能隐藏着越多的秘密。

他的目光落在高明远的家庭情况上:妻子是中学教师,儿子在国外留学,父母健在,住在老家。表面上看,他的家庭关系简单,没有什么异常。但沈砚之注意到,高明远的儿子在国外留学的费用很高,每年至少需要一百万,而他的工资收入显然无法支撑这样的开销。这又是一个疑点。

沈砚之拿起手机,拨通了李崇山的电话。

“李书记,我是沈砚之。”

“砚之,有什么进展?”李崇山的声音传来。

“目前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沈砚之把查到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赵凯的妻子已经叛逃加拿大,赵凯本人失联,盛达公司是空壳公司,资金被拆分到五个伪造身份的个人账户,高明远和孙梅都有重大嫌疑。另外,我还发现,分管交通的副市长赵立东和高明远关系密切,可能也牵涉其中。”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李崇山凝重的声音:“赵立东?这可不是小事。砚之,你一定要谨慎行事,证据一定要确凿。赵立东在市里任职多年,根基很深,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我明白。”沈砚之说道,“我已经安排人调查赵立东和高明远的利益往来,下午我会和高明远、孙梅进行正式谈话,争取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

“好。”李崇山说道,“需要什么支持,随时跟我说。记住,不管牵扯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市委市政府是支持我们的,你放心大胆地去查。”

挂了电话,沈砚之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谈话将会是一场硬仗。高明远老谋深算,孙梅精明干练,想要从他们口中套出真相,绝非易事。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对方如何狡辩、如何隐瞒,他都要凭借着手中的线索和证据,一步步揭开他们的伪装,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中午,沈砚之在单位食堂简单吃了点饭,就回到了办公室。他没有休息,而是反复梳理着手中的线索,模拟着下午和高明远、孙梅谈话的场景,预想他们可能会提出的问题和辩解,准备好应对的策略。

下午三点,高明远和孙梅准时来到了市纪委监委。高明远依旧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脸上带着从容的笑容,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孙梅则穿着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装,戴着眼镜,看起来知性干练,但眼神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谈话在专门的谈话室进行。沈砚之坐在主位,旁边坐着记录员。高明远和孙梅坐在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

“高董,孙总监,今天请你们来,是想进一步了解一下三号线项目预付款的情况。”沈砚之开门见山,目光落在高明远身上,“高董,你之前说给了赵凯临时授权,允许他先支付款项再补签手续,请问这个临时授权有没有书面文件?”

高明远脸上的笑容不变:“沈主任,是这样的,当时项目工期紧,为了提高效率,我确实口头给了赵凯授权,让他在紧急情况下可以灵活处理。因为是口头授权,所以没有书面文件。”

“口头授权?”沈砚之挑眉,“高董,三个亿的资金,如此大额的支付,你仅凭口头授权就允许赵凯自行处理,这符合交通集团的财务制度吗?还是说,交通集团的财务制度在你这里,只是一纸空文?”

高明远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说道:“沈主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时也是考虑到项目的紧迫性,而且赵凯是老员工,我对他比较信任,所以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现在想来,确实有些草率,我也很后悔。”

“后悔?”沈砚之冷笑一声,“高董,你觉得这只是草率吗?据我们调查,盛达公司是一家没有任何资质的空壳公司,赵凯推荐这样一家公司承接劳务分包,并且一次性支付三个亿的预付款,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孙总监,作为财务总监,你在审核这笔支付申请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这些问题吗?”

目光转向孙梅,她的身体微微绷紧,推了推眼镜:“沈主任,当时赵凯提交的支付申请手续齐全,而且有高董的口头授权,我们财务部门只是按照流程进行审核,核实了账户信息和金额无误后,就办理了转账手续。至于盛达公司的资质问题,我们以为赵凯已经核实过了,而且项目负责人有权指定劳务公司,所以我们就没有过多关注。”

“没有过多关注?”沈砚之的声音陡然提高,“孙梅,你是财务总监,不是普通的出纳员!大额资金的支付,不仅要审核手续是否齐全,还要审核支付的合理性和必要性!盛达公司没有任何资质,根本没有能力承接三号线项目的劳务分包,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你作为财务总监,竟然说没有过多关注?你觉得这个理由能让人信服吗?”

孙梅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沈主任,我……我当时确实疏忽了,我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

“承担责任?”沈砚之盯着她,“你承担得起吗?三个亿的资金,就这样被转移走了,你知道这对国家和人民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你所谓的疏忽,是不是为了掩盖你和赵凯、高明远之间的利益勾结?”

“不是的!沈主任,你冤枉我了!”孙梅的声音有些激动,“我和赵凯、高董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勾结,我真的只是疏忽了!”

“冤枉你?”沈砚之拿起一份资料,扔在孙梅面前,“这是你的银行流水,上个月十五号,有一笔五百万的资金转到了你的账户里,这笔钱来自一个匿名账户,你能解释一下这五百万是怎么回事吗?”

孙梅看着那份银行流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摇摇欲坠。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高明远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他没想到沈砚之竟然这么快就查到了孙梅的银行流水。他连忙说道:“沈主任,这可能是个误会,孙总监的人品我是了解的,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也许这笔钱是她的亲戚或者朋友转给她的?”

“误会?”沈砚之目光锐利地看着高明远,“高董,事到如今,你还想替她辩解?我们已经调查过了,这笔钱的来源,正是盛达公司拆分出去的五个个人账户中的一个!孙梅,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

孙梅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泪水从指缝中流了出来:“我……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国家……是赵凯,是赵凯让我这么做的……他说只要我审核通过这笔支付申请,就给我五百万的好处费……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听到孙梅的供述,高明远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慌。他知道,孙梅的招供,意味着他的防线也即将被突破。

沈砚之看着高明远,眼神冰冷:“高董,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高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但他并不甘心,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绝不会轻易认输。

谈话室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只有孙梅压抑的哭声和记录员写字的沙沙声。沈砚之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孙梅的招供虽然重要,但想要彻底查清此案,挖出背后的所有黑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此刻,在滨海市副市长赵立东的办公室里,赵立东正站在落地窗前,脸色阴沉地听着电话。

“什么?孙梅招供了?”赵立东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高明远那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赵立东的脸色更加难看:“沈砚之……这个家伙果然不好对付。你告诉高明远,让他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要说,只要他扛过去,我会想办法救他。另外,赶紧把剩下的尾巴处理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挂了电话,赵立东拿起桌上的茶杯,猛地喝了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绝不会允许沈砚之把事情查下去,因为那会危及到他的地位和利益。

一场更加激烈的智斗,在无声中悄然升级。沈砚之站在风暴的中心,面对着强大的对手和复杂的局势,他知道,自己必须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才能在这场迷雾重重的较量中,找到真相的出口,将贪腐分子绳之以法。而那扇象征着权力与利益的朱门,背后隐藏的黑暗,远比他想象的要深沉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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