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不会未来也不会

新年当天，桑榆的车缓缓停在桑家楼下。白知夏透过车窗，望见一栋雅致的独栋别墅，有些讶异地转头：“这就是你家？”桑榆轻轻“嗯”了一声，熄了火。

车内安静下来，白知夏低头打开随身的小包，取出一支口红。她侧过身，借着桑榆打开的副驾驶遮阳板上的镜子，仔细地涂抹起来。暖色的光线映在她专注的脸上，桑榆看着她，忽然开口：“从来没见你这么认真化妆，今天怎么了？”

白知夏抿了抿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不是……不是有点紧张嘛。”说着，她又抽出一张纸巾，想擦掉一点。桑榆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目光真诚地看着她：“已经很美了，真的。”

两人下车，桑榆拎起他们一起精心挑选的礼品。白知夏边走边习惯性地解锁手机屏幕，桑榆瞥见，忍不住笑：“见我父母还准备台词了？”

“那我不是怕一会儿说不好吗？”白知夏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别紧张，有我呢，我给你衬托。”桑榆凑过去想看，“我看看写了什么……”他目光扫过屏幕，笑意更深了，“嚯，不仅有台词，还有‘表演指导’？‘保持微笑，不要假笑，也不能大笑’？”

白知夏的脸微微发烫：“什么哪有……” 桑榆已经学着她的语气，夸张地板起脸，然后挤出一个僵硬又刻意的“标准微笑”。白知夏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忍不住捂住嘴笑了起来：“你表演一个！”

桑榆果真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摆出更夸张的“端庄”姿态，惹得白知夏笑弯了腰。紧张的气氛被他的插科打诨驱散了不少。

说笑间，已到门口。桑榆按下门铃，几乎是立刻，门就开了。桑榆妈妈系着围裙，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知夏！”

“阿姨！”白知夏连忙叫人。

“别站着了，快进来快进来！”桑榆妈妈热情地拉她，“新年好呀！”

“阿姨新年好，叔叔新年好！”

桑榆关上门，把礼物提上前：“妈，知夏给你们带了点东西。”

桑榆妈妈嗔怪：“哎呀，下次直接过来就行了，别带礼物了，这么见外！”

这时，桑榆爸爸也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那个，秀莲啊，你和知夏就在那坐着。咱家的规矩，女士休息！”他不由分说地走过来，轻轻推着桑榆妈妈的肩膀往沙发方向去。

白知夏连忙说：“叔叔，我帮您吧。”

“不用不用！”桑榆爸爸声音洪亮，带着笑意，“你和你阿姨去那儿坐着，千万别客气！”他说完，目光扫向也想蹭到沙发边的桑榆，“干嘛去？”

桑榆脚步一顿：“……看电视？”

桑榆爸爸眼睛一瞪：“回你自己家看去呗！”

桑榆立刻看向白知夏那边，拉长声音：“妈——他轰我。”

桑榆爸爸乐了：“哎，你还告状？秀莲，咱儿子现在想看电视，是不是得管一下？”

桑榆妈妈稳稳坐在白知夏身边，头也不抬：“看什么电视。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还不赶紧去帮忙？别在这儿杵着。”

桑榆爸爸立刻得令似的，笑着揽过桑榆的肩膀：“听见没？走，厨房正缺壮劳力！”半推半揽地把一脸“不情愿”的桑榆带走了。

白知夏转过头，看着桑榆妈妈，有些迟疑地小声问：“阿姨，桑榆……是惹您们不开心了吗？”

桑榆妈妈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是无奈里透着亲昵：“你们来之前，我们已经‘说’了他快五个小时了。从开始准备年夜饭就唠叨，说他不回家，不发消息，不打电话，不说近况……连回来吃个饭，都像要烧香磕头才能求来似的。”她叹了口气，眼里却有着了然，“要不是你这个‘定海神针’在，这个家，他恐怕真懒得回来啰。”

白知夏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他……可能是光顾着谈恋爱了。”

桑榆妈妈笑起来，眼神柔和：“阿榆一定很喜欢你。换了以前，他哪能这么老实听我们念叨？早不耐烦了。”

正说着，桑榆爸爸端着两杯热茶过来，放在她们面前：“来，知夏，喝茶。”

“谢谢叔叔。”

“哎，刚说了，别客气。”桑榆爸爸摆摆手，又冲着厨房方向提高了嗓门，“桑榆！你是不是又熬夜了？脸色怎么看着不太好？”

桑榆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一棵葱，一脸“哀怨”：“心寒，心寒啊。”

“你这孩子！”桑榆爸爸笑骂，却也仔细看了他两眼，“不过说真的，你最近脸色是有点差，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让你回家来，让你妈给你好好补补，你就是不回来。”

桑榆蹭到客厅，挨着白知夏坐下，小声嘟囔：“我才多大啊，就开始补了？”

桑榆爸爸作势要拍他：“像我这时候再补不就晚啦！”父子俩一个躲一个追，客厅里顿时多了几分热闹的烟火气。

白知夏看着眼前轻松嬉笑的父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轻声说：“真好。要是没有遇见我，桑榆也可以一辈子这么平安无忧。”

桑榆妈妈闻言，却摇了摇头，语气认真：“那才不好。”

白知夏疑惑地看向她。

桑榆妈妈的目光投向正在和父亲笑闹的儿子，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时光的力量：“当时阿榆突然开始拼命学习，一个……嗯，不那么爱学习的孩子，最后居然能考进青城大学，是你鼓励他的吧？”

白知夏感觉到身旁的桑榆身体微微一僵，视线也牢牢锁在她身上。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我和桑榆……当时是约定，要一起考同一所大学。”

“但你最后考了宜大。”桑榆妈妈注视着她，“是分数的问题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白知夏抬起眼，坦然回答：“不是。是我故意没有报青城大学。”

桑榆妈妈似乎有些意外，下意识问：“那……你是喜欢上别人了？”

白知夏没想到阿姨会这么想，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无比的坚定和清晰：“从来都没有。以前不会，未来也不会。”

桑榆妈妈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像是释然，又像是心疼，缓缓说道：“他当时……真的很难过。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像……像一滩失去了支撑的泥巴，一点神采都没有，很颓废。整个暑假，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我每天把早餐送到他房间，原样端出来。晚上给他准备糖水，怕他低血糖……其实，现在回头想想，那样也好。”

“为什么？”白知夏不解。

“因为他太聪明了，从小做什么都好，顺风顺水，养成了点不可一世的傲慢脾气，跟家人也不怎么亲近。后来大家觉得说多了也没用，就由着他只做自己喜欢的事，处处哄着他。结果是越来越难哄，我也……很难真的走近他。”桑榆妈妈的目光变得深远，“直到后来，我看他那样消沉下去实在不行，就对他说：‘你要再这么颓废下去，你的机会就真的没了。’他那次听进去了。好像就是从那天起，他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他一个人转的。那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

白知夏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厨房里那个正在笨拙地帮忙择菜、时不时被父亲“指挥”得团团转的高大身影。那个曾经骄傲又孤独的少年，在经历了成长的阵痛后，学会了责任、体谅，还有如何去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