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相遇的第一天

九月初，青城一中，开学日。

阳光炽烈，空气里弥漫着香樟树的味道和新学期的躁动。校门口人头攒动，新生老生穿梭不停，嘈杂中带着蓬勃的生气。

桑榆穿着崭新的校服，背着空荡荡的书包里面只象征性地塞了几本新书慢悠悠地走在人群里，眼神略带审视地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作为高一新生，他对新环境有点好奇，也有点无所谓。

就在他准备拐向教学楼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

一个女孩，同样穿着新生校服，背着看起来有点旧但很干净的书包。她似乎很着急，几乎是跑着冲进了校门，脸颊因为奔跑和暑热而泛着淡淡的红晕，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一边跑，一边焦急地抬头看教学楼上的班级指示牌，眼神清澈又带着点初来乍到的迷茫。

白知夏。

桑榆的脚步顿住了，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奔跑的身影。心脏的跳动，好像漏了一拍，又好像莫名加快了一些。周围的喧嚣瞬间褪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匆忙又带着韧劲的背影。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怎么才能让她注意到我呢？

眼看她跑向了高一教学楼，桑榆脑子飞快转动。他看到她在一楼楼梯口徘徊张望，似乎找不到正确的方向。机会！

桑榆迅速环顾四周，看到一个高年级的男生正拍着篮球，慢悠悠地准备上楼。他立刻冲过去，二话不说，一把“抢”过那个篮球。

“哎？你干嘛？！” 男生吓了一跳。

“借我用一下，马上还你！” 桑榆语速飞快，眼睛还瞟着白知夏的方向。

“我还没同意呢！” 男生不满。

“请你喝水！” 桑榆撂下这句话，抱着篮球，转身就往楼梯上冲。他必须赶在白知夏找到正确路径前，制造一个“偶遇”。

他跑上二楼，从另一侧的楼梯快速下楼，正好能迎面遇上从一楼找上来的她。为了显得更“自然”，他故意把书包往旁边地上一扔，然后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篮球，装作只是路过这里随便玩玩的样子，眼角余光却紧紧锁定了楼梯口。

果然，白知夏第三次寻找无果后，略带沮丧和焦急地走上了楼梯。她一抬头，就看到了正在楼梯拐角处“玩”篮球的桑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眼前的男孩个子挺高，穿着同样的新生校服，但似乎比她从容得多。他拍篮球的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点漫不经心，侧脸在楼梯间透下的光里显得轮廓清晰。

时间紧迫，白知夏顾不上细想，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桑榆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声音因为奔跑和着急而带着细微的喘息：

“学长，请问高一三班怎么走？我……我找了三次了，快迟到了。”

她叫他“学长”。桑榆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和计划得逞的雀跃差点没掩饰住。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又可靠，停下拍球的手，指向楼上：

“没跑错，是这栋。三楼，左转，最里面那间。”

“谢谢学长！” 白知夏眼睛一亮，如释重负，匆匆道谢后，立刻转身快步跑上楼，裙摆扬起小小的弧度。

桑榆看着她消失在三楼拐角，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心头又被另一种情绪填满——她叫他学长！他强忍住笑意，赶紧弯腰捡起书包，拍了拍灰，然后把篮球扔回给那个还在一楼目瞪口呆看着他的高年级男生。

“谢了！水明天给你！” 他喊了一句，不等对方回应，便抓起书包，也冲上了楼梯。他得赶在她进教室前，先回到座位！

桑榆抄了条近路，快步穿过走廊，抢在白知夏之前，从后门溜进了高一三班的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有些嘈杂。他迅速扫视一圈，找到了一个靠窗的、旁边还空着的位置，不动声色地坐下，把书包塞进抽屉，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早就坐在这里。

几秒钟后，前门传来一声清脆的：

“报告！”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桑榆的，都投向了门口。

白知夏站在那儿，脸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眼神里有一丝忐忑。

讲台上的班主任扶了扶眼镜，看了看花名册：“白知夏是吧？”

“是的，老师。” 白知夏点头。

“行，进来吧。哪里还有一个空位，你去那儿坐吧。” 老师指了指教室后方，靠窗的那个方向——正是桑榆旁边的位置。

白知夏顺着老师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个空位，也看到了空位旁边，那个刚刚给她指路的“学长”。她微微一怔，但没多想，礼貌地对老师说了声“好的老师”，便朝着那个空位走去。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嗡嗡的交谈声。白知夏走到座位边，放下书包，看向她的新同桌，露出一个友善的、带着点初次见面羞涩的笑容，主动打招呼：

“你好，我是你的同桌。以后请多多指教。我叫白知夏，你叫什么？”

男孩抬起了头。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他看着白知夏，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压不住的笑意。

“桑榆。”

白知夏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刚刚在楼梯间见过的脸，又听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名字，足足愣了两秒。随即，她猛地反应过来——他不是学长！他也是新生！和她一样，是高一三班的学生！

“你……你不是学长？！” 白知夏的脸颊“腾”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烧红，像熟透的苹果。巨大的尴尬和羞赧让她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原来自己刚才对着一个同龄新生，一口一个“学长”叫了半天！还那么着急忙慌的！

桑榆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她红得快要滴血的脸颊和那双因为惊愕而睁得圆溜溜的眼睛，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终于再也掩饰不住。他微微挑眉，看向她，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和笑意，慢悠悠地开口：

“你也没问我啊。”

他学着她刚才在楼梯间那着急的语气，带着点无辜：

“你上来就问我，‘学长，高一三班在哪里？’ 我就告诉你了。然后你就走了，也没给我机会解释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她的脸红得更甚，才带着笑意，补上了最后两个字：

“学、妹。”

“学妹”两个字，被他念得格外清晰，带着促狭，又似乎藏着一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初次相遇的悸动。

白知夏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又羞又恼，偏偏是自己闹了乌龙，只能把脸埋得更低，恨不得变成透明人。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班主任敲了敲黑板，清了清嗓子：

“好了，安静！准备上课了！”

喧嚣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白知夏也赶紧坐直身体，拿出新书，试图用听课来驱散脸上的热意和心底的波澜。

桑榆也收敛了笑意，转回头，面向黑板。但眼角余光，依旧能瞥见身旁女孩泛红的耳廓和努力挺直却依旧显得有些紧绷的背脊。

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的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崭新的课本散发出油墨的香气。

高一三班，靠窗的座位。

白知夏。桑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