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万籁俱寂。桑榆处理完一些工作邮件，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耳朵却依旧警醒。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客厅的宁静。

桑榆立刻睁开了眼睛。声音来自白知夏的房间门。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瞬间就从沙发上弹起，几步走到她的房门口。门果然开了一条缝。他轻轻推开。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微弱地照亮房间。白知夏就站在门内不远处，穿着睡衣，赤着脚，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脸上……清晰地挂着两行泪痕。泪水无声地滑落，在月光下反射出细碎冰冷的光。

桑榆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出差以来，她每晚视频都笑着说很好，很累但充实，从未流露过丝毫异样。他以为她真的适应了，也……很久没有梦游了。

可眼前这一幕，击碎了他所有的以为。她的身体在这里梦游，而她的灵魂，似乎被困在了某个令他揪心的、悲伤恐惧的境地里。

桑榆强迫自己冷静，小心翼翼地靠近，没有立刻试图唤醒或触碰她，只是顺着她空洞的视线看去——她在看墙上的挂钟。秒针在寂静中发出规律的、微不可闻的滴答声。

“为什么……”桑榆的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心疼和不解，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每次都要盯着钟表看？”

白知夏对他的话毫无反应，目光依旧凝固在跳动的指针上，眼泪流得更凶了些。然后，她像是完成了某个指令，缓缓转过身，朝着房间另一个方向，步伐僵硬地走去。

桑榆立刻跟上，提前一步挡在了桌角前，用身体护住她可能撞到的地方。他看着她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看着她对外界毫无感知、只沉浸在自己悲伤世界里的模样，一股巨大的无力和酸楚涌上心头。

“自己一个人在客厅……不会怕吗？” 他低声问，明知她听不见，却还是忍不住说出那些憋在心里的话，“我以后不关门了，好不好？你直接来找我……别再这样一个人……”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指尖触及一片冰凉湿润。

“你到底怎么了？” 桑榆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无法掩饰的心疼，“为什么会一直流泪……白栀栀，告诉我……”

他再也控制不住，伸出手臂，将她轻轻、却坚定地拥入怀中。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满满的疼惜、安慰和试图传递温暖的力量。他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 他低声重复着。

就在他以为她会像以往梦游时一样，毫无反应或继续游走时，怀里的身体忽然动了一下。

白知夏没有挣脱，反而缓缓抬起了手，冰凉的手指摸索着，然后，轻轻握住了桑榆的手腕。

桑榆一怔。

接着，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却明确的牵引力。白知夏握着他的手，转身，拉着他，一步一步，朝着她的床走去。

桑榆屏住呼吸，顺从地跟着她。她走到床边，松开了他的手，然后自己安静地坐了上去，依旧眼神空洞，泪水未干。

桑榆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泪痕交错的脸，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尝试着轻声问：“想让我……陪你睡吗？”

白知夏没有反应。

桑榆继续试探，声音更柔：“我走了……你会不会又偷偷流泪？”

依旧沉默。

桑榆叹了口气，站起身：“那……去我房间，好不好？我陪着你。”

他作势要转身，手腕却再次被拉住。

白知夏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固执的不放。她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握着，仿佛那是她此刻在混沌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桑榆停下了动作。他明白了。

他没有再试图离开，也没有再问。他转过身，扶着白知夏的肩膀，让她慢慢躺下，然后拉过被子，仔细地给她盖好，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去客厅，也没有回自己房间。他看了看并不宽敞的床铺，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掀开被子另一角，小心翼翼地在她旁边躺了下来，尽量不碰到她，占据着床边很小的一块位置。

刚躺下，身下就传来一声不满的、软乎乎的“喵~”。是糯米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正蜷在床尾睡觉，被他不小心压到了尾巴尖。

“抱歉，糯米。”桑榆连忙挪开一点，低声道歉。

糯米蹭了蹭他的腿，换了个姿势，又睡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缓的呼吸声，和糯米细微的呼噜声。月光静静流淌。

桑榆侧躺着，看着身边白知夏的侧脸。泪水已经不再流了，但她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仍未摆脱那份悲伤。

他看了很久，然后，极轻地、珍重地，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如羽毛般的吻。

“晚安，白栀栀。” 他低声说，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柔情与守护，“好好睡。我在这儿。”

他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为什么会流泪，为什么看钟表。但他知道，无论她在梦里经历着怎样的风雨，醒来后，他都会在这里，用他的方式，为她筑起一道温暖的堤坝，接住她所有清醒或不清醒时的脆弱。

这一夜，他几乎没有合眼，只是安静地躺在她身边，听着她的呼吸，感受着她的存在，用自己无声的陪伴，驱散她梦魇的寒意。直到天光微亮，她紧蹙的眉头终于缓缓松开，呼吸变得真正绵长安稳，桑榆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浅浅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