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白知夏刚盛好最后一盘菜,摆上桌,正解着围裙,忽然听到大门开关的声音。她回头,只见桑榆的身影在玄关一闪,然后就没了动静。
“桑榆?” 她喊了一声,没回应。
人呢?不是摆碗筷吗?白知夏有些疑惑地走到客厅,看了看,确实没人。卫生间门开着,里面也是空的。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噼里啪啦”一阵急促的鞭炮声,虽然隔着玻璃,依然清晰可闻,还夹杂着小孩子兴奋的尖叫和欢笑声。城市禁放,但这零星从角落里偷跑出来的声响,反而更添了几分年节的鲜活气。
白知夏被这突如其来的鞭炮声惊得微微一愣,还没等她多想,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桑榆。
她接起:“喂?你去哪了?”
电话那头传来桑榆带着笑意的声音,背景有些空旷的风声:“下楼。快点。”
“下楼?干什么?饭都要好了……” 白知夏更疑惑了。
“先别问,下来就知道了。” 桑榆的语气里带着点神秘和催促
白知夏虽然满心疑问,但还是依言放下了手机,抓起搭在沙发上的厚外套披上,换了鞋,匆匆下楼。
公寓楼下的小空地此刻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回家吃年夜饭了。只有远处巷口隐约还有鞭炮的余响和零星的彩光。清冷的夜风拂面,白知夏拢了拢外套,四处张望。
然后,她看到了桑榆。
他就站在不远处那盏昏黄的路灯下,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微笑着看着她。路灯的光晕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也照亮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那不是什么新奇玩意儿,而是几根细长的、手持的烟花棒,顶端被精心捆扎成了……一个有些歪歪扭扭、但能清晰辨认出的五角星形状。
烟花棒是那种最传统的、细铁丝裹着银色火药的类型,在夜色里并不起眼,但那被刻意拗出的星星形状,却透着笨拙又用心的可爱。
桑榆见她下来,便朝她走过来,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她面前,将那个“五角星烟花”举到她眼前,眼里映着路灯的光和浅浅的笑意。
“刚才在楼上,听到鞭炮声,看你好像被吓了一跳。” 他解释着,声音在冬夜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温和,“想着,别人有的,我们白知夏也得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纵容和孩子气:“不过大烟花太吵,也危险。这个……声音小,好看,还安全。我小时候过年,最喜欢玩这个,还能拗出各种形状。” 他晃了晃手里的星星,“手艺有点退步,将就着看?”
白知夏怔怔地看着他手里那个闪烁着细微金属光泽的星星烟花,又抬头看向他温柔含笑的眼眸。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胀胀,又暖得不可思议。
他总是这样。在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微处,在她可能只是微微一怔的瞬间,捕捉到她或许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情绪,然后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又坚定地,为她填补上那些缺失的、属于“寻常”的快乐。
鞭炮声是别人的热闹,但他给了她独一份的、安静的星星。
“谢谢……” 白知夏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发热。
桑榆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来,试试看。虽然不能跟大烟花比,但点燃了,也挺亮的。”
他示意白知夏拿着星星的柄,自己则小心地凑近,点燃了那几根被捆在一起的烟花引信。
“嗤——” 一声轻响,几簇细小的、银白色的火花瞬间从星星的五个角迸发出来,滋滋燃烧,在夜色中划出明亮耀眼的轨迹,发出轻微悦耳的“嘶嘶”声。果然没有震耳的爆响,只有安静而璀璨的光芒,将这个小小的五角星轮廓勾勒得闪闪发亮,像一颗被捧在手心的、坠落人间的小小星辰。
火光映亮了白知夏的脸庞,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手中燃烧的星星,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像个收到心爱礼物的孩子。
桑榆站在她身侧,没有看烟花,只是专注地看着她被火光照亮的、带着纯粹欢喜的侧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看吗?” 他轻声问。
“嗯!好看!” 白知夏用力点头,声音里满是雀跃。她小心地转动着手腕,让星星的光迹在空中划出小小的弧线。
短暂的燃烧很快接近尾声,火花渐弱,最终熄灭,只留下几缕淡淡的青烟和空气中隐约的火药味。星星又变回了普通的铁丝,但在白知夏眼里,它仿佛还在发着光。
“好了,小星星放完了。” 桑榆接过熄灭的烟花棒,妥善地放到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很自然地牵起她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暖的掌心里,“现在,该回去吃我们白大厨准备的年夜饭了。不然菜真要凉了。”
他的手很暖,驱散了冬夜的寒意。白知夏回握住他,重重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