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首战告捷，以三指败敌，未出一剑，其举重若轻的姿态与深不可测的剑道理解，无疑在丙字擂台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广场。
无数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于这个来自青云城的青衣少年，惊疑、审视、忌惮……种种情绪交织。先前那些因他来自小城而心存轻视者，此刻大多收敛了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评估的凝重。
林轩对此恍若未觉，径直走下擂台，回到流云剑宗弟子聚集的区域，寻了处相对僻静的位置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并非他真的需要恢复，方才一战对他消耗微乎其微，这只是他习惯性的姿态，既能避开不必要的打扰，亦能暗中观察他人。
神识如无形的水银，悄然蔓延开来，将附近几座擂台的战况纳入感知。
甲字擂台，那背负巨剑的石峰已然登场。他的对手是一名同样体型魁梧、修炼土系功法的壮汉，挥舞着一对沉重的铜锤，气势汹汹。然而石峰面对那呼啸而来的锤影，只是简单的一个跨步，沉肩，拧腰，背后那柄无鞘巨剑甚至未曾完全出鞘，仅仅是用包裹着厚布剑鞘的剑身，一记毫无花哨的横拍。
“轰！”
一声闷响，如同擂鼓。
那壮汉连人带锤，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护体元光瞬间破碎，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直接摔下了擂台，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爬起。石峰看都未看结果，默然收势，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其力量之霸道，肉身之强悍，令人侧目。
乙字擂台，手持折扇的韩枫亦已结束战斗。他的对手是一名身法灵动的女修，双刃如蝶舞纷飞，攻势绵密。然而韩枫始终面带微笑，脚下步伐看似悠闲，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所有攻击。折扇轻摇间，数道无形气劲悄然而出，并非直取要害，而是精准地打在女修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上，让其招式自行溃散。不过十余招，那女修便已气喘吁吁，元力运转滞涩难以为继，最终无奈认输。韩枫风度翩翩地拱了拱手，笑容依旧，其战斗方式透着一种玩弄对手于股掌之间的从容。
“皆非易与之辈。”林轩心中评价。无论是石峰的绝对力量，还是韩枫的诡秘难测，都显示出他们远超普通神宫境的实力。
就在这时，丁字擂台传来一阵格外响亮的喧哗声，将不少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林轩也顺势将神识投向那边。
只见丁字擂台之上，一抹红衣如火，灼灼其华，正是柳如烟。
她的对手，是一名身着锦袍、气息不弱的年轻男子，观其服饰徽记，乃是某个依附于流云剑宗的世家子弟，修为已达神宫境一重巅峰。此人显然认得柳如烟，或者说，是被她那惊人的容貌与独特气质所吸引，脸上带着几分刻意展现的风度与势在必得。
“柳姑娘，在下临风城赵家赵明，久仰芳名。擂台之上，拳脚无眼，若有不慎冒犯之处，还望海涵。”赵明拱手，言语看似客气，眼神却带着一丝炙热与轻佻。若能在这万众瞩目之下，击败甚至“俘获”这位来历神秘、容貌绝美的少女，无疑是极大的谈资与满足。
柳如烟巧笑嫣然，仿佛丝毫未觉对方言语中的那点心思，脆生生道：“赵公子请了，尽管放手施为便是。”
裁判示意开始。
赵明低喝一声，神宫境一重的修为爆发，周身元力涌动，带起一阵疾风。他修炼的似乎是风系功法，身形一晃，竟化作三道模糊的残影，从不同方向朝柳如烟攻去，掌风凌厉，发出嗤嗤破空之声。
“是赵家的《幻风三叠步》和《裂风掌》！”台下有识货之人低呼。
“一上来就动用绝学，看来是想速战速决，在柳姑娘面前表现一番。”
“那柳如烟看起来年纪不大，怕是要吃亏……”
面对这三道难辨真假的残影与袭来的掌风，柳如烟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不变。她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防御姿态，只是在那掌风即将临体的刹那，足尖轻轻一点地面。
下一刻，她的身形仿佛失去了重量，如同被微风吹拂的柳絮，又如同跳跃的火焰精灵，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轻盈与诡异，于间不容发之际从三道残影的缝隙中“滑”了出去。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烟火气，那凌厉的掌风连她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好诡异的身法！”林轩眼神微凝。他看得分明，柳如烟方才那一下，绝非流云剑宗任何一门已知的身法，其灵动变幻之处，甚至隐隐超出了玄阶身法的范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韵味。
赵明一击落空，心中一惊，但反应不慢，身形扭转，掌风再起，如附骨之疽般追袭而至，风元力凝聚，化作数道半透明的风刃，封锁柳如烟的退路。
柳如烟依旧不慌不忙，红衣飘动间，身形再变。她时而如穿花蝴蝶，在密集的风刃中闲庭信步；时而如鬼魅闪烁，留下道道残影，让赵明的攻击屡屡落在空处。自始至终，她都没有主动出手攻击，甚至连元力波动都收敛得极好，让人难以判断其深浅。
台下观众已是看得眼花缭乱，惊叹声此起彼伏。
“这身法……太厉害了！”
“根本打不中啊！”
“赵明完全被戏耍了……”
赵明久攻不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尤其是台下传来的那些议论，更让他心烦气躁。他猛一咬牙，体内元力汹涌澎湃，双掌合拢，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风梭在其掌心迅速成型，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柳姑娘，小心了！接我这招‘破风梭’！”他试图提醒，以示风度，但出手却毫不留情，那风梭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直射柳如烟胸口要害。这一击，已是他全力施为，寻常神宫境二重也不敢硬接。
然而，柳如烟面对这凌厉一击，终于不再只是闪躲。她伸出纤纤玉手，五指如同绽放的兰花，指尖萦绕着一层微不可查的淡金色光芒，不闪不避，径直朝着那呼啸而来的破风梭轻轻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那看似无坚不摧的破风梭，在接触到她指尖淡金色光芒的刹那，竟如同冰雪遇阳春，迅速消融、瓦解，重新化为紊乱的风元力，四散而去。而柳如烟的手指，已然穿过溃散的能量，轻飘飘地点向了赵明的手腕。
赵明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凝聚的元力也随之溃散。他踉跄后退几步，满脸的难以置信与骇然。
柳如烟收手而立，笑吟吟地看着他：“赵公子，承让了。”
整个过程，不过十招左右。柳如烟甚至没有展现出明显的属性元力，仅凭一套诡异莫测的身法和那轻描淡写的一拂，便化解了对手的全力攻击，并轻松制胜。
裁判愣了刹那，才高声宣布：“丁字擂台，第二场，柳如烟胜！”
台下寂静片刻，旋即爆发出比之前林轩获胜时更热烈的议论。
“这就赢了？”
“她用的什么功法？完全没看懂！”
“那淡金色的光芒是什么？好像不是流云剑宗的路数……”
“这柳如烟，到底是什么来头？”
高台之上，几位长老的目光也再次被吸引。
“此女的身法……颇为玄妙，似乎蕴含某种古意。”那位面容枯瘦的长老沉吟道。
周擎长老微微颔首：“功法路数也非本宗一脉，看似轻柔，实则内蕴乾坤，举手投足间自有章法，绝非寻常散修或小家族所能培养。”
“看来这次收到的有趣苗子，不止林轩一个。”气质温和的女长老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林轩收回神识，心中对柳如烟的评价又上调了几分。此女看似活泼跳脱，实则心思玲珑，实力深不可测。方才她显然未尽全力，那淡金色的光芒惊鸿一瞥，却给他一种极其纯粹与高级的感觉。她身上那股清雅如空谷幽兰的香气，似乎也并非简单的体香或香料，更像某种灵植或宝物自然散发，能宁心静气。
“来自某个强大的皇朝么……”林轩想起她昨日透露的信息，若真如此，其拥有如此底蕴倒也不足为奇。只是，她刻意隐藏实力，混入流云剑宗，真的只是为了“玩玩”和“拜师”那么简单吗？
柳如烟已轻盈地跳下擂台，无视周围那些或惊艳、或探究的目光，径直朝着林轩这边走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明媚笑容。
“怎么样，林轩，我打得还不赖吧？”她走到近前，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歪着头问道，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像是在等待夸奖。
林轩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身法不错，功法也特殊。你未用全力。”
柳如烟眨了眨大眼睛，嘻嘻一笑：“被你看出来啦？对付这种角色，用不着那么认真嘛。倒是你，刚才那几下，指法很厉害哦，看来昨天逼退霍刚果然不是侥幸。”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不过，我总觉得，你好像也藏着不少东西呢。”
林轩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之前提及的‘登天路’，似乎对其颇为了解？”
柳如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道：“就知道你会问这个。没错，‘登天路’是流云剑宗考验新弟子根基和意志的传统项目，共九千九百九十九阶，越往上，承受的肉身与神魂威压越重。据说，能登顶者，可直接进入内门候选呢。”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清雅的香气：“偷偷告诉你，据我家族记载，这‘登天路’不仅仅是考验，若能以特殊法门引导，甚至能借其压力淬炼肉身，凝练神识，算是一桩不小的机缘。不过具体法门嘛……各凭本事咯。”她卖了个关子，眼神意味深长。
林轩心中微动，这信息与他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这柳如烟，果然知道不少内幕。她的出现，以及主动的接近，似乎正在将他引入一个更复杂，但也可能机遇更多的局面。
他看向广场中央那高耸入云、隐于云雾间的山门，以及山门后那条若隐若现的庞大石阶。
登天路，幻心阵，擂台战……这流云剑宗的入门考核，一关比一关艰难，也一关比一关有趣。
而身边这位神秘的红衣少女，无疑为这场入门之争，增添了更多的变数与色彩。
“下一场，该轮到其他人了。”林轩目光扫过其他擂台，语气平静。真正的天才，大多还未完全展露锋芒，接下来的战斗，只会越来越激烈。
柳如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微翘：“是呀，好戏才刚刚开始呢。不知道那些所谓的种子选手，又能带来怎样的惊喜？”
两人不再言语，各自调息，等待着后续的战斗，也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更强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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