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路尽头的平台，云雾缭绕，仿佛置身仙境。
林轩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沉稳内敛，先前吞噬阵法威压带来的磅礴能量已被他尽数炼化，不仅修为彻底稳固在神宫境一重巅峰，神识更是凝练如钢，隐隐泛着一层琉璃般的光泽。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石阶上，依旧有零星的身影在艰难攀爬，其中便包括那红衣如火的柳如烟，她身姿依旧轻盈，似乎还饶有兴致地对着上方挥了挥手。更远处，石峰、慕容雨等人也稳扎稳打，逐步逼近终点。
“第一关，魁首，青云城林轩！”
主持大典的周擎长老声音洪亮，传遍四方，肯定了林轩那惊艳的表现。
顿时，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惊叹、嫉妒、审视，乃至一丝隐晦的杀意。霍家所在的方向，霍刚脸色铁青，几乎要将牙咬碎，而他身旁那位气息更为沉稳的族兄霍霆，则是眯着眼睛，目光如毒蛇般在林轩身上扫过，不知在谋划着什么。
林轩对此恍若未觉。他心如止水，深知这登天路夺魁仅仅是个开始，流云剑宗的考验，绝不会如此简单。
果然，待得通过第一关的弟子陆续抵达平台，人数已不足三千。周擎长老袖袍再挥，朗声道：“登天路考校根基与意志，已毕。然武道一途，心性更为根本！心有尘埃，纵有通天资质，亦难登大道！第二关，幻心阵，启！”
随着他话音落下，平台中央的地面陡然亮起无数玄奥的符文，光芒流转间，一座覆盖了小半个平台的巨大阵法缓缓升起。阵法光幕如梦似幻，色彩迷离，仿佛由无数人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交织而成，散发出一种直指人心的诡异波动。
“入阵者，需直面本心，勘破虚妄。沉沦幻境超过一炷香者，淘汰！心神受损者，自行负责！现在，入阵！”
没有犹豫，幸存下来的弟子们纷纷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那光怪陆离的阵法光幕之中。身影没入的瞬间，便如同石子投入湖面，消失不见，唯有光幕上荡漾开的涟漪，显示着内里的不平静。
林轩排在人群中，神色不变，一步踏出。
霎时间，天旋地转！
周围的云雾、平台、乃至其他人的身影瞬间消失无踪。他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尽的漩涡，无数纷杂的念头、扭曲的光影向他涌来。
……
冰冷刺骨的目光，刻薄尖锐的嘲讽，如同针一般扎在他的心上。
“林轩，你这个废物！也配得上我苏婉清？”
“三年了，还是灵轮一重，林家养着你有什么用？”
“交出龙纹玉佩，签了这退婚书，滚出青云城！”
家族大堂上，苏婉清那张曾经熟悉的脸庞，此刻写满了势利与鄙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旁，是族长、诸位长老冷漠的目光，以及苏家使者毫不掩饰的轻蔑。
场景栩栩如生，甚至连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都一般无二。这是深埋在他心底的伤痕，是三年屈辱的浓缩。
若是心志不坚者，此刻恐怕早已被这熟悉的绝望和愤怒吞噬，要么沉溺于不甘与怨恨，要么心防失守，道心蒙尘。
然而，林轩的眼神只是初时波动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
“幻象终究是幻象。”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过去的屈辱，是我前进的动力，而非束缚心灵的枷锁。我的心，早已跨越了这道坎。”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意念一动，那喧嚣的大堂、刻薄的未婚妻、冷漠的族人，便如同镜花水月般，寸寸碎裂，消散于无形。
幻境并未结束，画面再转。
“哥！救我！！”
凄厉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妹妹林雪儿被几个蒙面黑衣人掳走，她拼命挣扎，小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那双纯真善良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助和对他这个哥哥的依赖。
“放开我妹妹！”
林轩心中一紧，一股暴戾的杀意瞬间涌起。妹妹是他的逆鳞，是他不惜一切也要守护的人。看到这一幕，即便明知是幻象，他的气血也忍不住一阵翻腾。
他几乎要忍不住冲上去，将那些黑衣人撕碎。
但就在脚步迈出的前一刻，他硬生生止住。
“雪儿有玄阴之体，虽被封印，但自有其命数机缘。我更需做的，是不断提升实力，才能真正护她周全，而不是沉溺于这无谓的幻象厮杀。”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与杀意。脑海中浮现的，是妹妹甜甜的笑容，是那份纯粹的依赖与信任。这信任，让他更加清醒。
“破！”
再睁眼时，眸光清澈坚定。眼前的景象再次崩塌，林雪儿的身影化为点点流光散去。
连续勘破两重心魔，林轩感觉自己的神魂似乎更加凝练了一丝。这幻心阵，虽是考验，但若能坚守本心，同样是一种锤炼。
然而，阵法似乎感应到了他远超常人的坚韧，第三重幻境骤然降临！
这一次，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一种感觉——空虚，极致的空虚！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元力正在飞速流逝，灵轮变得黯淡，神宫开始崩塌……那好不容易重新获得的力量，如同指间流沙，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抓住。
修为倒退！再次变回那个任人欺辱的废物！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了他。这比退婚的羞辱、妹妹遇险的焦急，更加致命！这是他三年噩梦的根源，是他最无法释怀的恐惧！
“不！！！”
内心深处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他拼命运转功法，却感觉如同在泥沼中挣扎，毫无用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他的心神即将失守的刹那——
胸口处，那一直沉寂的黑石，再次传来一丝温热。
这温热并不强烈，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他几乎崩溃的心神。
“假的，都是假的！”
“我的力量，来源于我的意志，来源于我不屈的武道之心！来源于这吞噬天地的决心！岂是这区区幻境可以剥夺？！”
“给我散！”
伴随着一声源自神魂深处的断喝，那吞噬万物的意志与黑石的温热交融，《九狱吞天诀》的奥义在心间流淌。眼前的虚无与身体的空虚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四周的景象恢复正常，他依旧站在那迷离的光幕之中，但周围的幻象之力已无法再近他身。
他成功勘破了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在外界，不过才过去了短短数十息。
幻心阵外，周擎长老与其他几位外门长老，目光都略带惊讶地落在阵法中某个区域。那里，代表林轩的光点，在经历了短暂的剧烈波动后，迅速变得稳定耀眼，远超他人。
“此子，心性之坚，世所罕见。”周擎长老缓缓开口，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而就在林轩彻底勘破幻象，心神回归澄澈的瞬间，他体内的黑石，再次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却与之前吞噬元气、威压时截然不同的异动。它仿佛……品尝到了什么更本源的东西，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满足”感。
林轩心神微动，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却无法立刻捕捉。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
光幕消散，阵法停止运转。
平台上，依旧站立的身影，已不足千人！
超过三分之二的试炼者，或瘫软在地，眼神涣散；或痛哭流涕，状若疯魔；或面色惨白，气息萎靡。皆是在幻心阵中沉沦，未能及时挣脱。
反观林轩，负手而立，气息平稳，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刚才经历的并非凶险的心魔考验，而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清风拂面。
他的目光扫过通过者的人群，看到了柳如烟，她巧笑嫣然，对他眨了眨眼；看到了石峰，眼神沉稳，战意未消；看到了慕容雨，清冷如故，只是脸色微微泛白。
他知道，真正的天才，此刻才开始显露锋芒。
而接下来的最终考核，恐怕才是真正的龙争虎斗。
流云剑宗之路，从不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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