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曲筱绡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的光已经比前几天更亮了一些。

那道光的边缘不再像冬天时那样锐利，而是带着一种柔和的、正在变长的暖意，从窗帘的折痕处慢慢滑入室内，在床尾的被子表面铺开一小片温润的亮区。

她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感觉到那道光正从她的脚踝向上移动，像一条正在缓慢流动的、看得见的暖流。

人是醒了，但却没有立刻起来。

而是侧过身，面朝窗户的方向，听到窗外传来的鸟叫声——是麻雀，声音短促而细碎，先叫了两声，停了几秒，又叫了两声，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声音移远了。

曲筱绡没有追着那些声音继续听，只是躺在那里，让早晨以一种安静的姿态进入她的意识。

过了一阵子，她才先翻身坐起来。

脚踩到拖鞋的时候，鞋底的绒面触感比冬天软了一些，像是穿久了之后正在慢慢地适应她的脚型，绒面微微下陷，又在她抬起脚时慢慢恢复。

当她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惯常的节奏进入新的一天——不需要加速，也不需要减速。

站在洗手台前，挤好牙膏，牙刷在嘴里来回移动，泡沫在嘴角边缘慢慢堆起来。

正低头对着水池，门铃响了。

叮咚——响声短促而清晰，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明显。她含着一嘴泡沫，没有先漱口，直接走过去开门。

门把手转动的动作比平时轻一些，像是她不想让开门的动作显得太匆忙。

门拉开，果然莫青成站在门外。

春天的晨光正从他身后的走廊尽头照进来，在他的肩侧铺开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袋子的提手在他手指间微微收紧。

看到她满嘴泡沫的样子，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一下，然后微微偏开，像是正在替她留出一段不需要被注视的时间。

他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来，也没有说话，像是正在用这个等待的时间替她把开门的动作也纳入早晨的节奏里。

她侧过身让他进来，含混地说了一句“你先坐”，声音被泡沫和牙刷柄挡住了大半，只剩几个模糊的音节。

莫青成侧身从她旁边走过，经过她身边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带着他外套上残留的、室外清晨的凉意，拂过她的手腕。

曲筱绡回到浴室，对着镜子把嘴里的泡沫漱干净，擦干脸，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走出来。

他已经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了，正弯着腰，从袋子里拿出一只小砂锅，放在桌面上，揭开盖子。

白粥的热气从锅口升起来，在暖黄色的晨光中慢慢地向上飘散，像是一条正在被拆开的线，带着米粒被煮透之后特有的那种绵密的香气，在整个客厅里缓慢地扩散。

那种香气不是浓郁的，是安静的，像是一整夜都在用小火慢慢养着，只在开盖的那一瞬间才终于找到出口。

他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回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