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曲筱绡比闹钟醒得更早。
闹钟定的是七点二十,她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的光还是冷的,天边刚透出一点灰蒙蒙的亮。
冬天的早晨来得晚,像是夜在退去之前还要再停留一会儿。
曲筱绡没有立刻起来,先躺着,感觉到被窝的温度正从她的边缘慢慢退散,像是有什么正在缓慢地替她把夜晚与白昼之间的那层薄薄的隔膜掀开,让她能够完全进入新的一天。
远处高架上传来隐约的车声,很轻,像是城市正在远处的某个角落慢慢醒过来,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发出更大的声响。
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七点零三分。距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但曲筱绡已经不想再躺着了。
掀开被子,双脚落在拖鞋上,拖鞋是凉的,绒面还没有来得及吸收她脚底的温度。
她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水声在水池里响起来,是那种清晨特有的、清脆的流水声,像是被一夜的安静打磨得更透亮了。
洗了脸,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她平时差不多,但她知道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不是表情,不是姿态,是一种正在发生的变化,以她自己也无法完全追溯的方式在进行。
曲筱绡换好衣服,站在餐桌前倒了一杯水。
水是昨晚烧的,已经凉了,透明的杯壁外侧凝着几颗细小的水珠,在晨光里微微闪烁。
曲筱绡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沿着喉咙滑下去,是凉的,但没有让她觉得不适,像是她已经习惯了在晨光中独自完成这样的事。
她放下杯子,看着杯底那一小片残余的水痕在杯壁上慢慢滑落,然后走出餐厅,回到玄关。
换好鞋,站起来之前,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双兔子拖鞋,左脚的拖鞋耳朵是歪的,大概是昨晚脱鞋的时候踢歪了。
她弯腰,用手把它掰正,让它和右边那只一样立起来。手指捏住那两只绒面的软耳朵时,她感觉到拇指和食指之间那种柔软的支撑感,像是握住了一样不需要用力、但仍需要被确认的事。
然后直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曲氏集团总部的印章室在十八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天花板洒落,在地毯上铺开一小片均匀的亮区。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大多关着,只有尽头那扇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那里漏进来,带着冬天的凉意,在走廊里很浅地流动着。
她沿着走廊走了大约二十米,在一扇深灰色的金属门前停下来。门旁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小牌子,白底黑字,写着“印章管理室”,字的边缘没有磨损,像是挂上去的时间还不算太久。
在门口站了几秒,没有立刻推门。
远处有一台打印机正在运作,发出有节奏的嗡鸣声,像是某种不会被打断的、持续的背景音。
她听着那声音,感觉到自己正在等待着什么事情落地——不是它在远处发生,而是她已经走到了它的边缘,只差最后一步。然后她伸手推开了门。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