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筱绡低头,把面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
汤还是温的,温度刚好,带着雪菜的咸鲜和肉丝的醇厚,从喉咙滑下去,把胃暖了一下。
她放下碗,感觉到那口汤的温度正在从她的胃里慢慢扩散开来,像是一条缓慢的河流在无声地蔓延,逐渐流向四肢的末端。
曲筱绡用筷子夹起碟子里最后两块酱牛肉,嚼着咽下去,就着那口温热的汤,感觉到胃里暖意正在向四肢蔓延开来,慢慢地,不赶时间。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桌面上留下几片安静的影子。
她觉得自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开,在某个地方——也许是刚才那口汤走到的地方,也许是那句“还没”轻轻托住的地方——正在慢慢地接住她。
她放下筷子,抬头的时候,对面的莫青成也正看着她,目光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沉一些,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但没有急着说出口。
莫青成有急诊要回医院,人先走了。
吃完饭的曲筱绡,没有直接回家。
她结了账,在柜台前等老板娘找零的时候,看到收银台旁边放着一个透明的糖罐,里面装着薄荷糖,绿色的,圆圆的。
曲筱绡拿了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薄荷的凉意在舌尖上散开,把面汤的余味冲淡了一些,但又有一种清冽的、让人清醒的凉,像是在说——你还醒着。
走出面馆,夜风迎面吹来,把薄荷的凉意从嘴里吹到脸上,像是一层薄薄的冷水被均匀地抹在皮肤上。
上了车,发动引擎,没有设导航,没有想好要去哪里。
曲筱绡挂档的时候感觉到手指的力度比平时轻一些,像是还在等什么决定落定,方向盘在她手里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她随它转着,把车开上了主路。
窗外的灯光从各种不同的角度照进来。
路口的信号灯是红绿色的,在她经过的时候从红转绿,她看了一眼,没有刻意加速,也没有放慢,就以平稳的速度穿过了那个路口。
商店招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边缘锐利,把行人的轮廓照出清晰的影子;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的光是暖黄色的,那种光是温和的,不会刺眼,不会逼你去看它,只是安静地亮在那里,像是在说:有人在里面生活着。
那些光从不同的高度、不同的方向落在她的挡风玻璃上,有时候从左边来,有时候从右边来,有时候从前方亮起,又暗下去,像是在用光为她铺一段可以慢慢走的路。
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看到一家便利店门口,有人在蹲着喂流浪猫。
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蹲在地上的姿势像是保持了很久。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猫罐头,银色的罐头边缘在路灯下反着一点光。
猫是一只有些脏的橘猫,毛色在灯光下显得斑驳,背上有几道浅色的纹路。
它站在离那个人两米远的地方,没有靠近,前爪微微绷直,尾巴警惕地垂着。
喂猫的人没有动,也没有看猫,只是安静地等着,像是在等它自己决定要不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