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从曲家别墅出来之后，曲筱绡没有回公司。

她开着车，沿着别墅区外面的那条路走了一段，没有明确的方向，只是需要先离开，离开那个地方，

车窗外，两旁的梧桐树飞速向后退去，树叶已凋落大半，只剩下枝丫在苍穹下勾勒出细密而交错的线条。

路口的信号灯跳了一下，她停了车，等绿灯的间隙里，看到后视镜里自己映出的脸——没什么表情，不是刻意维持的，只是还没有想好该有什么表情。

曲筱绡把车停在路边一个车位里，熄了火。这个位置在一棵梧桐树下面，树影落在引擎盖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她的手指依旧搭在方向盘上，既没有松开也没有握紧，仿佛在寻找一个安放它们的地方。

车窗留了一条缝，风从缝隙里漏进来，带着初冬特有的那种干燥的凉意，拂过她的脸颊，把一缕碎发吹到嘴角，她没有拨开。

路对面有一家超市。

门口有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人站在台阶下面抽烟，背对着街道，吐出一团白色的雾，那团雾在空气中停留了一下，然后散开了。

那个人抽完烟，把烟头按灭在门口垃圾桶的顶盖上，转身走进超市。玻璃门打开的时候，透出一片暖黄色的光，又合上了。

曲筱绡没有看那扇玻璃门，她的目光落在一个更远的地方，没什么形状，只是让视线有一处安放。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慢慢松开了，落在膝盖上。她的手背上有几道浅色的痕迹，是冬天干燥的皮肤留下的细纹。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在意。

路招摇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

她原本是想找朋友去抒发一下心情。

她的通讯录里有很多人——姚滨、岚岚、恐恐、22楼的姐妹们。

这些人谁都可以听她说，谁都会给她留出一段可以倾诉的时间。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却翻到了和莫青成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他昨晚发的，几个字。

而她也回了消息。

再往上，是一些日常的对话——“晚上吃什么”“几点到”“你到了没”——简短、平常，没有太多修饰。

她看着那些对话，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曲筱绡没有去找姚滨，没有去找22楼的姐妹们。

她点开莫青成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发送。

他回得很快。

曲筱绡的目光紧紧锁在那行字上，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

没有紧张，也没有激动，是一种更安静的感受。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没有再动。

那句话里有“你”和“总是”，像是他已经在等她很久了，只是没有说出来。

曲筱绡握着手机，感觉到屏幕的光在慢慢暗下去，又亮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安静地待着，不需要她总是低头去确认它还在。

她重新发动车子，这次是往医院的方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