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一大早，曲筱绡就站在衣帽间里，对着那排大衣发起了呆。

天刚亮不久。

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的是那种清晨特有的、还带着一点淡蓝色的冷光，不是白天那种通透的亮，是那种——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光线里还残留着夜晚的凉意的光。

衣帽间的顶灯开着，冷白色的光从天花板的筒灯里洒下来，把每一件衣服的颜色都照得格外真实，没有一点偏差。

宝蓝色就是宝蓝色，黑色就是黑色，没有过渡，没有暧昧。

她站在那里，光从头顶落下来，在她脚下投出一小圈影子，影子的边缘被灯光的夹角收得很紧，像是贴在她脚边的另一个人形轮廓。

曲筱绡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

闹钟定的是七点，但六点五十她就醒了，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不是睡不着——她昨晚其实睡得不错，没有辗转反侧，也没有半夜醒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但身体醒得比脑子快，像是有什么东西替她醒着，在闭眼的黑暗里已经默默数完了钟声。

光着脚站在衣帽间的地板上，脚底下是那种浅灰色的地毯，绒面不长，但踩上去软软的，有轻微的摩擦力，像是地板在地毯下面安静地托着她。

曲筱绡从左边走到右边，又走回来，手指拨过那些衣架，衣架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衣架的头是塑料的，圆润的弧度，碰撞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衣帽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一件一件地看过去，像是检阅一支即将出征的队伍。

宝蓝色的那件太扎眼了。

不是那种“好看”的扎眼，是那种——像是要去谈生意的扎眼。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那件大衣坐在他父母家的沙发上的样子，领口的剪裁是那种很利落的直线条，会把她的肩膀衬得很平，整个人像是标了一个价签。

她用手指拨了一下它的衣架，把它滑到旁边。

黑色的太正式。

像要去参加什么仪式，或者一场她不太确定要不要去的告别。

她不喜欢黑色在白天穿，总让她觉得自己在扮演某个角色，不是她自己。

白色的那件送去干洗过之后有点皱了。

她摸了摸袖口的布料，手指感觉到那里有一道不明显的起伏。她不想穿皱的衣服去见人。

不是因为讲究，是因为她觉得那件衣服皱起来的样子，像是在说她没准备好。

她要准备好。

焦糖色的那件她很喜欢——第一次穿的时候，莫青成多看了她一眼，说“这件好看”。

她当时没说什么，但回去之后把那件大衣挂在了最顺手的位置。

但见长辈会不会显得不够稳重？

焦糖色是暖的，有活力，她穿上那件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多走几步路，因为它的下摆会随着步伐轻轻摆荡。

但她也知道，那种摆荡在那样的客厅里，可能会显得晃动。

她想稳一点，轻一点。

曲筱绡环视着自己满衣柜的衣物，心中却突然涌起了一种莫名的空虚感——即便是这满间的衣服，此刻也显得如此少。

现在完全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