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十的阈值,太低了。
原材料价格波动是常态,几个点的涨跌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来。
如果设百分之十,触发门槛太低,曲氏要承担的风险太大。
百分之十五,合理一些。
承担比例从一半降到三分之一,你让一步,我也让一步,最后在中间握手,这是谈判,不是吵架。
谁都不想吃亏,但谁也不该想着占尽便宜。
曲筱绡拿起手机,给林律师回了一条语音。
她清了清嗓子,凑近手机下方的麦克风。
第三条,阈值改到百分之十五,曲氏承担三分之一。


另外,让他们把产能爬坡的时间表附在合同里,作为附件。
没有附件,这条不算。

曲筱绡把手机扔回床头柜,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乳胶的,有点高,但已经被她睡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刚好托住她的脸颊。
她的身体蜷起来,膝盖缩到腹部,像一只在窝里盘着的猫,被子被她的膝盖顶起来,形成一个柔软的小帐篷。
曲筱绡又想眯一会儿,不是真的困,是不想起。
不想起来是因为起了就要面对今天——合同、曲连杰、曲父、那些堆在天边的乌云。
手机又震了。
曲筱绡懒得动,手在被窝外面摸索了一下,没摸到。又往外伸了伸,指尖碰到了手机的边角,把它扒拉过来。
屏幕亮着,这次是莫青成。
两条消息,连着的。

起了吗?

没起的话继续睡。
曲筱绡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
莫青成是今天值班,这个点应该已经在医院了。
她想象了一下他现在的样子——白大褂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口袋里别着几支笔和一个小手电。
大概是刚查完房,或者正准备去查房,站在护士站的柜台前,手里拿着病历夹,抽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也许旁边有人在跟他说话,他一边应着一边打字,打完按了发送,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她回了一个“没”字。
盯着了会儿屏幕,莫青成回了。

那继续睡。
曲筱绡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别人说“那继续睡”是客套,是结束对话的礼貌用语。
但莫青成是认真的,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说“不睡了”,下一句他大概会说“那起来吃早饭”——他从来不催她。
他只会等。
等她自己想起,等她自己愿意,等她准备好。
这种等不是被动的,是有重量的,像水,不急不慢,但能把石头磨圆。
曲筱绡把手机贴在胸口,屏幕朝下,压在睡衣的布料上。手机是凉的,隔着薄薄的棉布,那点凉意慢慢渗进皮肤。
她又躺了几分钟。
卧室里很安静。
暖气片里偶尔传来水流的咕噜声,老的系统,管道里有气,时不时响一下。
窗外有一阵风吹过,窗帘的下摆轻轻晃了一下,那道光纹在天花板上也跟着晃了一下,像水面的倒影被风吹皱。
远处隐约有广播体操的音乐从小区花园的方向飘来——大概是晨练的老年人在活动。那音乐很远,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收音机里收不到的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