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方的状态就变成了“正在输入”。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心想这人是不是一直拿着手机。

回复来得很快。

曲筱绡看了一眼面前那碗惨不忍睹的酸辣粉，打了两个字。

又觉得心虚，补了一句。

她犹豫了一下。

如果说实话，他大概又要念叨“不好好吃饭”。但如果说谎…她想了想，还是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酸辣粉在照片里显得格外可怜——黏糊糊的粉丝、浑浊的汤汁、歪歪斜斜地插在碗里的一次性筷子。

办公室惨白的灯光照在碗上，塑料碗的边缘反着光，像是某种医学标本的解剖图。

对面很明显是沉默了。

不是那种“已读不回”的沉默，是那种——他看着照片，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

曲筱绡盯着屏幕，等了几秒、十几秒、半分钟。

然后他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把手机凑到耳边。

莫青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多了一点电流的杂音，但依然是那种温润的、让人安心的质感。

曲筱绡愣了一下，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

没错，他说的不是“你早点回去休息”，不是“记得吃点好的”，而是“地址发我”。

她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她打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心虚。吃过了——吃的是那碗坨掉的酸辣粉，也算吃过了。

曲筱绡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她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举到面前，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

不算饭。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坨掉的酸辣粉不配叫饭，好像她刚才吃下去的那些东西只是填饱了胃，没有喂饱人。

她想了想，把公司的地址打出来，发了过去。

发送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窗外的雨声细密而绵长，空调出风口的热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飘起来。

她忽然觉得，刚才那碗酸辣粉带来的胃里那种沉甸甸的、不舒服的饱胀感，好像轻了一点。

四十分钟后，前台的电话打了过来。

曲筱绡放下手里的合同，站起身来，坐得太久，腿有点发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脚步不太稳。

她扶着桌沿站了一秒，等那股麻意过去，才拿起桌上的工卡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长，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多米诺骨牌依次倒下。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早就没有人了。

她按了一楼，电梯下行。镜面的电梯壁映出她的样子——头发有点散，耳边的碎发翘起来几根，口红掉了一些，只剩嘴唇边缘一圈浅浅的轮廓。

一楼大堂的灯光比楼上亮得多，是那种冷白色的、让人清醒的光。

大理石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像是另一个倒置的世界。

前台的小姑娘已经下班了，只剩一个保安坐在角落的桌子后面，低头看手机。

她一眼就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