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周六一早，曲筱绡的厨房里一片兵荒马乱。

她穿着一件oversized的白T恤，头发胡乱扎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被热气熏得贴在脸颊上。

脚上趿着那双毛绒绒的兔子拖鞋——是邱莹莹上次送她的礼物，她嫌丑一直没穿，今天早上从柜子里翻出来，也不知道是图什么。

平底锅里躺着她今天不知道摊的第几个鸡蛋。

第一个糊了，黑得连铲子都刮不下来，被她连锅带蛋一起冲了三遍水。

第二个没糊，但盐放多了——不是多了一点，是多到她尝了一口就咸得整张脸皱起来，吐进垃圾桶的时候还被烫了舌头。

现在已经到了第N个。

她把火调到最小，小心翼翼地用铲子去翻那个蛋的边缘。油在锅里滋滋地响，油烟机嗡嗡地转，她紧张得像在做手术，额头都沁出一层薄汗。

蛋清已经凝固了，边缘微微焦黄，但蛋黄还是溏心的状态——这是她唯一成功的地方，前两个蛋她连溏心都没保住。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翻面。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她根本没时间理会。

又震了一下。

她还是没能腾出手理会。

铲子刚伸到蛋下面，门铃响了。

“叮咚——”

曲筱绡手一抖，铲子戳破了蛋黄。

金黄色的蛋液从破口处涌出来，瞬间糊满了整个锅底。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盯着那摊惨不忍睹的蛋液，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抢走了最后一个橘子。

门铃又响了。

她“啧”了一声，把火关了，铲子往锅里一扔，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去开门。

门拉开。

莫青成站在门外。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黑色大衣，围巾规规矩矩地系着，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形状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看到她的一瞬间，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乱七八糟的头发上，又滑到她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白T恤，再滑到她脚上那双毛绒绒的兔子拖鞋。

那双拖鞋的耳朵已经耷拉下来一只，显得格外落魄。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莫青成的声音是一贯的温润。

曲筱绡侧身让他进来，顺手捋了一把垂下来的头发。

他弯腰换鞋，把手里的袋子放在鞋柜上。

鞋刚脱到一半，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一股焦糊味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混着油烟机嗡嗡的低鸣。

他抬起头，看向厨房。

曲筱绡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厨房，那扇半开的玻璃门后面，隐约能看到台面上散落的蛋壳、调料瓶、还有那口冒着焦味的平底锅。

跟着樊姐学了几天，但她实在是没什么做饭的天分，还是停留在了最开始最简单的部分。

曲筱绡摸了摸鼻子，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莫青成换好拖鞋，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径直走向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