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的眼神彻底变了,那里面最后一点犹豫被冰冷的决绝取代,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她缓缓举起手里的短刀。
壮汉看到她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想要后退,嘴里发出绝望的哭喊:“不要!不要杀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汤圆抬起头,看了一眼兔子的侧脸,又低下头,用尾巴轻轻蹭了蹭她的裤腿,像是在无声地支持。
兔子没有再听他的求饶。
她的手,落下了。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呃……”
惨叫声戛然而止。
几乎在刀刃落下的瞬间,那把被邪术加持过的短刀突然爆发出青黑色的火焰,瞬间将地上的身体吞噬。
火焰没有温度,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的味道。
青黑色的火光映在兔子的脸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解脱,也没有恐惧,只是一片麻木的平静。
火焰很快熄灭,地上的尸体化作一捧灰烬,被晚风吹散,连带着地上的血迹,也在邪火的灼烧下渐渐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只留下满地狼藉——地上刀剑划痕、散落的破碎纸箱,还有瘫坐在地上的兔子。
她保持着挥刀落下的姿势,久久没有动。
汤圆默默地走到她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胳膊,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兔子这才缓缓放下手,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现在,空荡荡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茫然。
她杀人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了她的刀下。
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也是个“人”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巷子里的风又开始吹了,卷起地上的灰尘,迷了她的眼,她没有眨眼,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汤圆没有说话,只是用身体紧紧挨着她,用毛茸茸的温暖,给她一丝微不足道的安慰。
但是哪里有时间让兔子调整状态呢,302那里还有她的家人等着她。
楼道里的血腥味还未散尽,与302室传来的暗堕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
兔子扶着冰冷的墙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刚才斩杀那名打手时,邪术反噬的余波还在体内冲撞,加上灵力透支的眩晕,让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主人,真的不能再等了吗?”汤圆用头顶着她的裤腿,小嗓子里满是焦虑,“你的灵力连维持基本的净化都难,进去就是……”就是羊入虎口。
兔子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按住那扇还在“砰砰”作响的房门,门板震颤的频率越来越快,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里面的力量撕碎,门缝里渗出来的暗堕气息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裸露的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但她更清楚地听到,那撞击声里夹杂着压抑的嘶吼——不是失控的狂怒,而是挣扎的痛苦。
是长谷部的隐忍,是江雪的悲悯,是大俱利的沉默反抗,他们还在和体内的暗堕对抗,还没有彻底沉沦。
如果她现在转身离开,这些声音就会彻底熄灭。
可是她真的可以拯救他们么?自己真的可以为大家撑起一片天吗?情绪的异常和内心的起伏交织束缚,让兔子呼吸困难。
兔子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她抬起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汤圆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和不妙的状态,急得原地打转,小爪子把地面的灰尘都刨出了坑。
它当然知道里面的人在等,可眼前的兔子,已经脆弱得像风中的残烛,付丧神没了可以再锻再捡,审神者只有一个,这个道理它比谁都懂。
可当它对上兔子那双沉静的眼睛时,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狡黠,也没有了巷子里的阴鸷,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自弃?平静之下,是连暗堕气息都无法侵蚀的固执。
“真是……疯了!”汤圆气鼓鼓地跺了跺脚,绷紧了神经,摆出防御的姿态,“你要打起精神来啊!主人!”
兔子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还没来得及回应,门板就发出一声巨响,仿佛要从合页上挣脱,她不再犹豫,猛地用力——
“砰!”
房门被彻底推开,一股浓烈的暗堕气息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包裹。
房间里一片狼藉,家具被劈成碎片,墙壁上布满深可见骨的抓痕,地上散落着烧焦的符咒和黑色的血渍,像是被台风席卷过的废墟。
而废墟中央,三道身影正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压切长谷部是最先抬头的,他的头发散乱,几缕头发粘在汗湿的额头上,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衣服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骨白色的皮肤。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眼睛,血色几乎淹没了整个瞳孔,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红,却在看到兔子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下一秒,他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兔子面前。
“小心!”汤圆的警告声还没落地,兔子就感觉到脖颈处一凉——压切长谷部的本体刀,已经架在了她的动脉上。
刀刃薄而锋利,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直抵骨髓,只要他稍一用力,就能让她血溅当场。汤圆吓得浑身炸毛,灵力瞬间凝聚,却被长谷部周身散发的暗堕气息弹开,根本无法靠近。
兔子却没有躲。
她甚至微微仰起头,让刀刃更清晰地贴着皮肤,目光平静地对上长谷部血色的瞳孔。
她能感觉到他握着刀的手在颤抖,能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丝微弱的挣扎,能闻到他身上属于本丸的樱花香,正被暗堕的腥气一点点吞噬。
兔子上前一步,将自己的脖子贴近刀,锋利的刀剑在脖子处留下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