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一路晓行夜宿,五日后 到达了京城
在崔府的门口,家人已都在那儿等候
你母亲连忙上前拉住你的手,眼眶微红
“妤儿,我的妤儿,可算回来了,受苦了”
十二岁的崔璟辞仰着头,满眼崇拜:“阿姐,你是大英雄!”
祖母暗中对你点了点头
你看着围在身边的家人,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漾开最真切的暖意,屈膝行礼
“祖父,祖母,父亲,母亲,璟辞,我回来了,一切安好,平州百姓,也安好”
祖父对着你说道
“快进去收拾一下吧,一路风尘仆仆的”
“对对 屋里一切都准备好了”
你母亲拥着你,就往你院子里去
回府沐浴更衣,你重新换上月白软缎襦裙,梳起端庄的垂鬟分肖髻
凝芳苑的冰鉴依旧冒着寒气,荷塘的荷花开得正好,竹影婆娑,书卷依旧
.
次日,宫中传旨,沧澜帝与皇后感念她赈灾有功,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御制香膏无数
夜色如墨,大长公主府暖阁内烛火摇红,沉水香的烟气袅袅盘旋,静谧得能听见烛芯噼啪轻响
你卸了外衫,只着月白软缎中衣,跪坐于祖母对面,乌发松垂肩头
你亲手为祖母添了杯热茶,动作恭顺
大长公主捻着赤金佛珠的手缓缓停住
垂眸看向自幼养在身边、最通透慧黠的孙女儿,声音低沉
“令仪,平州赈灾,你从来都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若只为护民、守崔家产业,何须借太子与老三之手,硬生生掀翻二皇子,剑指朝堂根基?”
“你从一开始,就不是只想查贪官、赈灾荒,你是在借平州,试探皇权的底线”
你斟茶的手微顿
你从未想过瞒过祖母
你缓缓抬眸,目光望向暖阁外沉沉夜色,眼底翻涌着尘封的回忆——
你的祖母,你的母亲,她们都跟你讲过
每个人的身不由己 你那时虽然小,却莫名的都记在了心里
你缓缓开口 脸上是止不住的野心和坚定
“祖母,我都记得”
“先帝当时为了拉拢崔家 不顾及姊妹亲情,给九岁的祖母赐婚”
“以崔家将门兵权为刃,驱策祖父征战四方,功高盖主却只能谨小慎微,用一辈子的隐忍,换家族周全”
“母亲携苏家巨富嫁妆入府,也不过是皇权联姻的筹码,用家财填国库,用财权稳朝纲,连自己的心意,都做不得主”
“我们崔家的女子,生来便是棋子,京中贵女,生来便是联姻的工具”
你显然想到了几年前被封为公主的安平 嫁去敌国,却不到三个月香消玉殒
她生母只是个贵人,从小不得宠
所以出嫁敌国的事儿便落到了她的头上
“这世间的女子,从生到死,都被捆在‘三从四德’的枷锁里,无半分尊严,无半分自由,连自己的命,都握不住”
话音落,你猛地收回目光,直直看向祖母
清泠的眼底,燃着从未有过的炽热与决绝
“所以孙女想要登上那至高之位”
“我想要世间的女子,换个活法——能读书识字,能理事掌家,能不被强行联姻,能凭自己的本事立身,能有尊严地活着,能不做任何人的棋子,不做皇权的附庸”
“哗啦——”
大长公主手中的佛珠骤然散落,赤金珠子滚了满榻
她猛地抬眼,瞳孔骤缩,苍老的面容上写满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嘴唇剧烈颤抖,半晌发不出一个音
活了近六十年,她见惯了皇权倾轧,见惯了女子悲苦,见惯了世家沉浮,却从未敢想——自己倾尽心血护着的孙女儿,竟有这般千古未有的野心
女子称帝
掌天下权,定世间法
这不是争储,不是联姻,是谋逆,是逆天改命,是要与全天下的宗室、朝臣、千年礼教为敌
这条路,比平州赈灾难上万倍,是九死一生的绝路
一步踏错,便是崔家满门抄斩,粉身碎骨,遗臭万年
“令仪……”大长公主的声音发颤,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惶恐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那是死路啊!天下悠悠众口,宗室虎视眈眈,礼教枷锁千年,你一个女子,走这条路,会被千夫所指,万劫不复!崔家,也会因你坠入深渊!”
你俯身,轻轻握住祖母冰凉颤抖的手,指尖温热,眼神却比磐石还要坚定
你没有半分退缩和犹豫
“祖母放心”
“孙女筹谋已久,并非一时冲动”
“崔家兵权、苏家财权、平州民心、朝堂制衡,皆在掌中”
“这条路纵然千难万险,纵然粉身碎骨,纵然被天下人唾骂,孙女——虽死不悔”
烛火摇曳,将祖孙二人的身影投在素色壁上,交叠相依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沉水香的烟气都似滞住
大长公主望着孙女眼底的悲悯与决绝,满心的震惊、惶恐、心疼,渐渐化作一丝无奈,一丝疼惜,最终,凝成一抹隐秘而坚定的笃定
或许,真的该有一个人,站出来,逆天改命
而这个人,是她的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