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
青帷翠饰的马车驶出崔府角门,碾过青石板路,缓缓往城外而去
车内铺着软绒锦垫,知微静坐一旁,执霜驾车随行
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停在一汪碧水畔
此处便是月上水亭,亭台临水而建,飞檐翘角,四周种满湘妃竹,风过竹影婆娑,清雅至极
崔妤扶着执霜的手缓步下车,素色裙摆拂过青石阶,刚踏入水亭,便听见一道爽利的女声响起
“阿妤,你可算来了!”
陈月雅身着粉霞锦裙,快步迎上,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欢喜之色
你抬眼望去,水亭内早已坐了人,算上她与陈月雅,不多不少,正好五位世家贵女
除了太傅嫡女陈月雅,还有吏部尚书嫡女林婉柔、御史大夫嫡女苏轻罗,以及永宁侯府的嫡小姐沈清菡,皆是京中顶尖世家的姑娘,平日里偶有往来,各大宴会都见过
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崔妤身上,有亲近,有艳羡,有敬畏,亦有藏不住的试探
崔妤微微颔首,清冷的脸上无半分倨傲,只淡淡应了一声:“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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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亭风轻,湘妃竹影筛下碎金般的日光,落在石案的云子围棋上,黑白两色莹润如玉
石案四围,五位世家贵女环坐而弈
你与陈月雅对坐执子,指尖捻着一枚白子,指节莹白,落子轻缓无声
陈月雅执黑子,棋风爽利明快,与她性子一般无二
林婉柔、苏轻罗、沈清菡三人侧坐旁观,目光看似落在棋局上,实则频频偷瞄崔妤,眼底心思翻涌,亭间看似雅静,实则暗流早已暗生
“妤姐姐的棋艺越发精进了,”吏部尚书嫡女林婉柔先开了口,指尖轻捻茶盏,笑意温婉,眼底却藏着艳羡
“那日及笈礼,我随母亲入府,远远瞧着姐姐行三加之礼,那般气度,便是宫中嫡公主,也难及分毫”
御史大夫嫡女苏轻罗性子温和,跟着轻声应和
“是啊,崔府的及笈礼,堪称京中百年盛事,圣上与皇后娘娘亲至,满朝权贵恭贺,这般荣宠,世间独一份”
两人话音刚落,永宁侯府嫡女沈清菡便按捺不住,抬眼直直看向崔妤,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试探,尖细的声音刺破亭间的雅致
“妤姐姐,说句掏心窝的话,那日圣上亲口说你天生就是皇后的命,这话如今可是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人人都在猜,未来的中宫之主,定然是姐姐你了——不知姐姐心里,可属意哪位皇子殿下?”
这话一出,亭间瞬间静了下来
林婉柔与苏轻罗皆是一惊,悄悄缩了缩肩,不敢接话
沈清菡却仗着永宁侯府的权势,兀自盯着崔妤,眼底藏着嫉妒与不甘
她自幼便处处被崔妤压一头,如今崔妤得了帝王这句金言,更是要将她踩在脚底
她偏要当众戳破,看看这位高高在上的崔大小姐,会是何等模样
不等崔妤开口,陈月雅“啪”地将黑子拍在棋枰上,抬眸瞪向沈清菡,爽直的性子半点藏不住,语气带着护犊的厉色
“沈清菡,你休要胡言!”
“阿妤刚及笈,圣上不过是见她品貌出众,随口一句夸赞之语,不过是长辈对晚辈的宠眷,你竟拿来这般胡乱揣测,传出去,岂不是让旁人笑话我们世家女儿不懂规矩?”
“今日我们是邀阿妤来品茗对弈的,不是来嚼这些舌根的!阿妤性子清冷,最厌这些闲言碎语,你若再提,便是存心扰了雅兴,往后也不必与我们一同相聚了!”
陈月雅是太傅嫡女,家世不逊沈清菡,性子又直,一番话掷地有声,怼得沈清菡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唇不敢再言语
你自始至终神色未变,清冷的眼波淡淡扫过沈清菡,无怒无嗔,却自带一股慑人的贵气
缓缓落子,白子落在黑子围困的死角,竟生生撕开一道生路,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平静无波
“圣上金口,是沧澜帝后对崔氏的宠眷,亦是对我的期许”
“那些流言 不过是市井妄议,我从未放在心上”
“今日相聚,只为弈棋品茗,若诸位再提无关俗事,这棋,便不必下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
林婉柔连忙打圆场,赔笑道
“是是是,是清菡失言了,我们只顾着弈棋,莫要提那些俗事,扰了妤姐姐的兴致”
苏轻罗也连忙点头,端起茶盏轻抿,掩饰住眼底的惊悸
沈清菡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着帕子,眼底满是怨怼,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陈月雅转头看向崔妤,瞬间换上温柔的笑意,拉了拉她的衣袖
“阿妤,别理她,我们继续弈棋,我定要赢你一局!”
你微微颔首,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竹影再摇,茶香袅袅,棋枰上黑白棋子交错厮杀,亭间的暗流却藏得更深
你垂眸落子,心湖依旧平静无波
帝王一句戏言,世人万般揣测,于她而言,不过是身外浮云
她的人生,从不必由旁人的一句话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