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十七度,南海无人海域
望崖气象观测站像一枚被遗落的铁锚,钉在茫茫碧海之上
边云指尖划过冷硬的监测屏,荧光蓝的数据流在眼底跳闪
风速、气压、海温、洋流,一串串冰冷的数字,是他日复一日的全部生活
作为远海气象观测员,他守着这座孤悬海外的平台,已经整整一百二十七天
海是静的,静得能听见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只有风卷过金属栏杆的嘶鸣,和浪涛拍打着平台支柱的闷响
下午十四时十七分,监测屏骤然跳出刺目的红警
气压骤降12hPa,风速突增至17级,局地强对流气旋生成,洋流紊乱预警
边云的眉峰猛地蹙起
这片远海海域极少出现如此突兀的强对流
像是天空突然翻了脸,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天际线压过来,铅灰色的云团裹着雷暴的闷响,迅速吞噬了最后一抹天光
他立刻敲击键盘,向海事局发送紧急气象预警,指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附近海域无大型船只,仅监测到零星小型科考信号
信号很弱,一闪而逝
他不知道,那信号来自百米深海之下
安鲤的耳麦里只剩下刺啦的电流杂音,最后一句“紧急撤离”被海浪彻底吞掉
她是深海潜水员,跟着科考队在这片海域做深海热液口探测
下潜至八十二米时,母船突然传来剧烈颠簸的警报
等她想收回水下探测仪时,一股狂暴的洋流骤然从海沟里卷来,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潜水推进器
“安鲤!弃装备!紧急上浮!”
队长的声音碎在杂音里,下一秒,通讯彻底中断
氧气瓶的压力值在疯狂下跌,推进器失灵,厚重的潜水服被洋流扯得变形,她像一片无根的叶,被卷入混乱的海流里,眼前是深海独有的幽蓝黑暗,只有头灯的光束在浑浊的海水中乱晃
深海的冷,是淬了冰的,透过潜水服渗进骨头缝里
她凭着十年潜水的本能,扔掉所有负重,拼尽全力控制浮力装置向上浮
浮出海面的那一刻,狂风砸在脸上,咸腥的海水灌进鼻腔,雷暴在头顶翻滚,巨浪像一堵堵移动的墙,将她抛起又摔下
母船早已没了踪影,只有滔天的海水,和越来越近的乌云
她抱着半残的潜水装备,意识在冰冷和疲惫里渐渐模糊
边云的雷达屏上,突然跳脱出一个微弱的、移动的红点
不是船只,不是浮标,是人体生命信号
强对流已经登陆观测站所在海域,风浪拍得平台剧烈摇晃,出海等于拿命赌
可那个红点在海浪里忽明忽暗,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每一秒都在靠近覆灭的边缘
他没有犹豫
抓起救生衣,解开小型救生艇的缆绳,柴油发动机在狂风里发出轰鸣,边云驾着不足三米的小艇,一头扎进了惊涛骇浪里
雨已经砸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海浪卷着小艇上下颠簸,随时可能翻覆
边云攥着舵柄,眼睛盯着雷达上的红点,在浪谷里穿梭
十五分钟后,他在一片浪涛里,看见了那个蜷缩在漂浮装备上的身影
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