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剑门静静地立在原地,左手紧握着月雪剑;但渐渐地,他忽然闭上了双眼,飞舞的双袖在那一刻也归于平静,仿佛周身那股雷霆万钧的气势在瞬间消散殆尽。

“这是……”
雾漓瞧着顾剑门如今的模样,她心中有种预感,接下来的他怕是会变得很不一样。

“我曾听师弟说过,这是他们顾家的武功绝学,名为兵势。”
在江湖上,无论是显赫世家,还是名门大派,皆有其独门武功绝学;柴桑城顾家自然也不例外,而他们的武功绝学,名为兵势。
所谓的兵势,顾名思义,便是积蓄自身之势,如同蓄水成渊,待时而动,一朝爆发,便可撼天震地。
玉轻尘静坐在一旁,耳畔是蘅芜君与师姐交谈的声音,但他的目光被庭院里的苏暮雨和顾剑门给吸引住了;那双眼中燃起的炽热光芒,带着几分难掩的兴致,落在两人的身上。
苏暮雨左手骤然一扯,先前从纸伞上飞射而出、插在两侧墙壁的十七把细剑微微一颤;若细心观察,便会发现有诸多极细极细、近乎透明的丝线,正连接着他的左手与那十七把细剑。
顾剑门也在此时积聚好自身的势,猛地睁开了眼睛,挥剑刺向苏暮雨。
苏暮雨左手猛然发力,一扯之下,十七把细剑应声而动,从两侧墙壁激射而出,直指顾剑门的后背。
顾剑门闻声转身,手中握着的月雪剑不断挥动,剑光交错间,十七把细剑被逐一击偏,再次朝四面八方弹射开去;就在此时,顾剑门的身形却骤然停下。
渐渐的,十七把细剑开始在庭院中肆意地飞舞着,乍看之下毫无章法,宛如一场凌乱却致命的风暴;而操控它们的,正是苏暮雨那不停抽动的左手。

“好厉害……”
玉轻尘顿时哑然地看着这一切,他忽然觉得,即便是自己,也无法赢得了这个叫做苏暮雨的人;又或者说,那十七把细剑,他至多能够格挡开其中的三四把。
但今日的所见所闻,并未让玉轻尘觉得有丝毫的挫败;相反,他眼底的光芒愈发炽烈,如同暗夜中的星火,熠熠生辉。
师姐所言的确不假,常年待在云中城,固然安逸,却也局限了视野;唯有出城历练,方能真正领略天地之广阔。
顾剑门的身影再次变得,周身环绕着他旋转的飞剑,没有发起攻势;就在此刻,其中一柄细剑骤然刺向他的时候,顾剑门终于动了。
顾剑门开始挥剑起舞——长袖纷飞,拨动天地雨弦,黑袍猎猎,卷起积雨万千;他挥剑,舞袖,俯身,金属的碰撞声就好像是琴声一般叮咚清脆。
那一刻,顾剑门变得神采飞扬,一剑一舞恍若神人;十七柄细剑一次又一次地逼近,却始终找不到一丝破绽,而顾剑门就在这金属耀动的森林里,用剑挥着绝世的剑舞。
默默观战的李苏离在那一刻,仿佛看见了记忆里最为熟悉的顾剑门;他记得,那时自己初入顾府不久,家主顾洛离便亲自带他前去迎接从天启城归来的二公子,而那位二公子的名字,早已传遍整个江湖。
百晓堂首次评定公子榜,将北离境内八位堪称为“公子”的青年才俊一一罗列,顾剑门亦在其中,位居第四,称凌云公子。
那时的李苏离很想看一看这位凌云公子的真容,他竭力仰起头,终于,在他策马驰过之后,于一个不经意的转头瞬间,看到了那张年轻的面庞,那眉眼清秀而又冷峻,笑容淡淡地挂在脸上,透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
然而,他们的家主顾洛离对于所谓的公子榜并不在意,只是笑骂道:

“什么凌云公子,还是一个野孩子呢。”
……
苏暮雨左手用力往后一扯,而后又蓦地松开,飞舞在空中的十七把细剑瞬间失去了支撑,就好像是暮雨一般,倾洒而下;而在这一片剑雨中,他穿掠而过——
顾剑门却是当即停住了动作,看着苏暮雨从伞柄中抽出一把细剑,朝他攻来;紧接着,他反手将手中的月雪剑插在地上,然后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苏暮雨。

“公子!”
就在李苏离脚步一动,准备冲上前去的瞬间,蘅芜君那清冷的声音却如惊雷般骤然在他耳边响起。

“不必担心,剑三不会有事的。”
尽管不知道蘅芜君为何如此笃定二公子会安然无恙,但李苏离心底却鬼使神差地对她的判断生出几分信任;他低垂眉眼,沉默片刻,随后轻轻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
正如蘅芜君所言,苏暮雨手中的剑最终悬停在顾剑门的额前,却没有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