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烈日,炙烤着这座繁华都市。国际知名的“寰宇大酒店”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如同一个巨大的水晶宫,吸引着往来的人群。对于大三学生石远霖和梁永孟来说,这里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消费场所,而是他们即将度过整个暑假的“战场”。
“我说远霖,咱们这算不算是提前体验社会毒打?”梁永孟一边整理着礼宾部那套略显宽大的制服,一边对着身旁的石远霖挤眉弄眼。他天生乐观,即便是做假期工,也带着一股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劲儿。
石远霖系上餐饮部大堂吧酒水员的黑色领结,动作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回了句:“毒打不毒打,体验了才知道。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他性格外冷内热,对这次社会实践,他看得比梁永孟更重,内心也憋着一股劲儿,想要证明自己。
入职第一天,两人就感受到了天差地别的待遇。
房务总监的甄美丽,同时分管了前厅部和客房部,一位四十岁上下、气质干练的女性,亲自接待了新入职的假期工。她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声音清晰而有力:“欢迎各位同学来到寰宇酒店前厅部。在这里,我只看重两点:一是对客服务的标准,二是团队协作的精神。你们的背景、学历,在穿上这身制服后都归零。在这里,能力说话,规矩办事。只要你们认真努力,我会一视同仁。”她的话公平严格,却又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梁永孟被分到了礼宾部,带他的老员工耐心细致,整个部门氛围融洽,虽然忙碌,却井然有序。
而石远霖所在的餐饮部大堂吧,则是另一番景象。大堂吧经理包乐,二十九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身名牌西装也掩不住微微发福的肚腩。他眯着眼,上下打量了石远霖一番,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新来的?大学生?嗯,跟着索尔康好好学。我们这儿规矩多,手脚要麻利,眼里要有活儿。”他口中的索尔康,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脸精明,立刻凑上前堆起笑容:“包经理您放心,我肯定把小学弟带好!”那谄媚的姿态,让石远霖心里微微不适。
包乐似乎很受用这种奉承,拍了拍索尔康的肩膀,又瞥了一眼沉默的石远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石远霖很快发现,包乐的管理哲学很简单:谁对他巴结讨好,谁就能得到青睐。索尔康这样的老员工,上班时间可以溜出去抽烟、玩手机,活儿干得马马虎虎,却总能得到包乐的表扬。而像石远霖这样新来的、不爱说话只会埋头干活的人,则成了“重点关照”对象。
接下来的日子里,石远霖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冰火两重天”。
梁永孟在前厅部如鱼得水。甄美丽管理严格,但极其公正,奖惩分明。梁永孟热情阳光,学习能力强,很快就能独立处理一些客人需求,还因为帮一位迷路的外国老人找到了家人,受到了部门的通报表扬。下班后,他常常兴奋地跟石远霖分享工作中的趣事,以及对总监甄美丽的敬佩。
反观石远霖,日子则艰难得多。大堂吧的脏活累活,几乎都落到了他和另外两个同样不擅长“来事儿”的新人身上。搬运沉重的酒水箱子、清洗积压的杯具、打扫卫生死角……包乐总能找到理由把这些任务分配给他们。而像补充酒水、准备果盘这类相对轻松,甚至有小费机会的工作,则大多交给了索尔康等人。
更让石远霖郁闷的是,老员工犯错,包乐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轻描淡写地批评两句。而一旦石远霖他们稍有疏忽,比如杯具摆放角度差了几度,或者应答客人慢了半拍,包乐便会当众严厉斥责,扣上“工作不认真”、“缺乏服务意识”的大帽子。
“远霖,你们那个包经理也太不是东西了!”晚上在员工食堂,梁永孟听着石远霖难得的吐槽,愤愤不平地说,“要不你跟甄总监反映反映?我看她挺公正的。”
石远霖扒拉着碗里的饭,摇了摇头:“没必要。部门不同,甄总监也未必管得到餐饮部的具体事务。再说,只是一个假期工,忍忍就过去了,开学就走人,以后大概率老死不相往来。”他骨子里的正直让他厌恶这种不公,但更强的责任感让他选择先完成本职工作,不想节外生枝。他把所有的委屈和怒火都压在了心底,只是工作中更加沉默,动作也更加麻利,力求不让人抓到任何把柄。
然而,他的隐忍并没有换来风平浪静。暑假转眼即逝,返校的日子临近了。梁永孟提前三天向直属上级提交了离职申请,流程走得异常顺利。甄美丽还在他最后一天上班时,特意来到礼宾部,微笑着对他说:“小梁,这段时间表现很不错,辛苦了。祝你新学期学业进步,欢迎以后有机会再来实习。”一番话让梁永孟心里暖洋洋的。
石远霖也按照酒店规定,提前提交了离职报告。他本以为能像梁永孟一样顺利离开,却没想到包乐给他设置了最后一道,也是最无耻的障碍。
“离职?现在不行!”包乐坐在经理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看都没看石远霖递上的报告,“最近宴会多,人手紧张,你再坚持半个月。”
石远霖强压着火气,平静地说:“包经理,我提交离职是符合酒店规定的,提前三天。我的学业不能耽误。”
包乐这才抬起眼皮,皮笑肉不笑地说:“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大学生要以大局为重,酒店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你就不能克服一下困难?再说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威胁,“你之前工作也不是完美无缺,真要严格追究起来,扣你点工资什么的,对你也不好,对吧?”
石远霖心中一沉,知道包乐这是故意刁难。他正想据理力争,包乐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让石远霖先出去。
更让石远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包乐把他叫到办公室,脸色阴沉地指着桌上的一份盘点损耗单:“石远霖,你看看!上周我用来招待重要客户的几瓶高端红酒,账目对不上!当时是你负责酒水库管理的时段,你说说,怎么回事?”
石远霖脑子“嗡”的一声。那几瓶酒他印象很深,明明是包乐自己拿走说是用于私人宴请,还暗示他不要记在正式账上。当时索尔康也在场,还帮着搬的酒。现在,包乐竟然想把这笔账栽赃到自己头上!
“包经理,那几瓶酒是你……”
“我什么我!”包乐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他,“证据呢?谁看到了?盘点单白纸黑字,少了酒就是少了!这笔损失好几千块,要么你赔,要么我就按酒店规定,以严重失职为由开除你,并且在你的实习鉴定上如实写上这一笔!我看你以后还怎么找工作!”
看着包乐那副无耻的嘴脸,以及旁边索尔康幸灾乐祸的眼神,石远霖心中积压了整整一个暑假的怒火,终于冲破了临界点。他一直秉持的善良和隐忍,换来的不是尊重,而是变本加厉的欺凌和构陷。
石远霖没有像包乐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或苦苦哀求。他反而冷静了下来,原本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包经理,”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你说那几瓶酒是我经手时段丢的,有入库出库记录吗?有监控录像显示是我拿走的吗?按照酒店财务制度,任何酒水出库,尤其是高端酒水,必须有相关负责人签字确认。你当时拿走酒的时候,签过字吗?”
包乐一愣,他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大学生,此刻竟然如此镇定,还搬出了酒店制度。他确实没签字,就是为了方便中饱私囊。“你……你少跟我扯这些!我说是你就是你!”
“哦?是吗?”石远霖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熟练地操作了几下,然后播放了一段录音:
“……小石,把库房里那两瓶拉菲和一瓶麦卡伦拿出来,我晚上有个重要应酬要用。嗯,就不用走正式流程了,记个内部消耗就行,明白吗?”——这是包乐的声音。
“明白,包经理。”——这是石远霖的声音。
录音播放完毕,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包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索尔康也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石远霖收起手机,目光如炬地盯着包乐:“包经理,需要我把这段录音也发给财务部、餐饮总监,或者甄美丽总监听听吗?哦,对了,关于你经常用公款报销私人消费,还有让索尔康帮你虚报加班工时的事情,我碰巧也收集到了一些有趣的线索,要不要一起聊聊?”
他步步紧逼,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包乐的心上。“你想在我的实习鉴定上写什么,是你的自由。但我会把我这个暑假在大堂吧的所见所闻,包括你今天试图栽赃陷害我的全过程,连同证据,一起发到酒店集团总部、旅游局,还有本地的各大网络论坛。我相信,大家会对寰宇酒店大堂吧的管理水平,非常感兴趣。”
包乐彻底慌了神,额头渗出冷汗。他原本想捏个软柿子,没想到踢到了铁板。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老实可欺的大学生,不仅留了后手,反击起来还如此狠辣果决。
“你……你别乱来!有话好商量!”包乐的语气软了下来,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气焰。
“没什么好商量的。”石远霖拿起桌上的离职报告,拍在包乐面前,“现在,立刻,给我签字批准。并且,保证我的工资一分不少,实习鉴定如实撰写,只写我的本职工作表现。否则,后果自负。”
包乐颤抖着手,几乎是抢过笔,在离职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嘴里连连说道:“我签,我签!工资照发,鉴定肯定好好写!远霖……不,石同学,你看,这都是误会……”
石远霖拿起签好字的报告,看都没再看包乐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经理办公室。身后的包乐,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椅子上。
当天晚上,石远霖回到学校,将整理好的经历(隐去了酒店具体名称和人物真名,但细节详实)发布到了本地的大学论坛和几个知名的职场社交平台上。帖子标题为《五星级酒店假期工的血泪史:我的隐忍换来了构陷,我的反击让经理傻眼》。帖子迅速引发了热议,很多人对职场新人不公待遇感同身受,也为石远霖的机智反击拍手称快。
梁永孟看到帖子后,第一时间打来电话:“我靠!远霖!你太牛了!真没想到包乐这么无耻!干得漂亮!”
石远霖听着电话那头死党激动的声音,望着窗外校园熟悉的景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个暑假,他不仅赚到了生活费,更经历了一场深刻的社会洗礼。他守护了自己的尊严,也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给那个不公正的小圈子一记响亮的耳光。他依然是那个正直善良的石远霖,但内心某些部分,已经变得更加坚硬和强大了。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经过这个夏天的淬炼,他更有勇气去面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