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场之旅，上海

第332章 客场之旅，上海

出发那天早上，H市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密密的一层，把街道和屋顶都蒙上了湿漉漉的水光。夜灵站在基地门口的台阶上看了一会儿，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她把队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帽檐往下压了压，拎起脚边的背包走下台阶。大巴已经在路边等着了，车门开着，发动机低而稳地响着。

她上车的时候车厢里已经坐了大半人。苏沐橙坐在中段靠窗的位置，耳机线从外套口袋里垂出来，看到她上来的时候把旁边的座位拍了一下。夜灵走过去坐下，把背包放到了头顶的行李架上。

"早饭吃了？"苏沐橙偏过头问她。

"吃过了。"

"嗯。"苏沐橙把耳机摘下来一只递给夜灵，"听吗？"

夜灵接过来塞进耳朵里。耳机里放的不是音乐，是一段安静的背景音，什么调子都有点像，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就是一段平稳的垫着耳朵的噪音。夜灵靠着窗闭上了眼，窗玻璃上有细细的水痕，雨丝在玻璃外面划出一道道斜线。

车在七点半准时发车。从H市到上海的高铁不到两个小时，基地安排了包车直接送到车站。车厢里比平时安静，包子的声音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上车就响起来，他靠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寐。魏琛没有抽烟，坐在前排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花白的鬓角。方锐在翻一本什么杂志，翻了一页停了一会儿才翻下一页，翻得很慢。

叶修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侧着头看窗外。夜灵隔着几排座椅看到他的后脑勺，他一直没有动，就那么靠着窗户坐着，不知道在看雨还是看什么。

高铁上的四十分钟过得比想象中快。夜灵中间睁开过一次眼，窗外的田野从雨幕里滑过去，灰绿色的，一片一片地往后移。耳机里的背景音还在放着，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跟着车身的微微晃动，没有真的睡着，但脑子放空了。苏沐橙在旁边也在闭目养神，呼吸很浅，握着手机的手垂在膝盖旁边。

上海虹桥站到的时候，出站的人流比平时还密。夜灵跟在队伍里拖着行李箱往外走，经过通道的时候看到几面举着灯牌的粉丝，上面写着轮回的队名和选手ID，也有人举着兴欣的，但数量少一些。那些亮着的灯牌在灰色的人流里显得很醒目，夜灵低着头从它们旁边走过，帽檐压得更低了一点。

基地安排的接驳车把她们直接从车站拉到了酒店。酒店不算大，普通的连锁酒店，但门口挂了一条写着"荣耀职业联赛总决赛·兴欣战队驻地"的红幅。夜灵拖着行李箱进大堂的时候前台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办手续了。那种“知道你是谁但不会多说什么”的职业态度让她觉得刚好。

叶修在前台拿了房卡，随手发了一圈。夜灵分到的是六楼靠走廊末端的一间。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先扫了一圈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对着一条窄的街，对面楼的墙壁灰扑扑的。她把行李箱靠在墙角，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楼下有几家小餐馆和一家便利店，招牌的颜色在阴天里不太鲜艳。

下午没有安排训练，叶修说让大家先适应环境，晚上再看录像。夜灵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天多。她把那条右翼直切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个节点都跑通了，没有卡住的地方。

手机震了一下。黄少天的消息比预计来得早一些，他应该也到上海了。

[黄少天：我到上海了！！住的酒店离场馆大概十五分钟车程你们呢到了没有吃饭了没房间条件怎么样]

[黄少天：我刚才路过场馆门口外面已经有人在排队了明天下午才比赛呢排这么早我都惊了]

夜灵靠在窗台上回他："到了。酒店还行。房间窗口能看到一条街。"

[黄少天：那挺好的！！能看街比看墙强。我上次打季后赛住的房间窗口对着另一栋楼的墙，两天没拉开窗帘。]

[黄少天：晚上你们开会？那你先去忙！我这边也在准备明天的观赛日程我要提前去占那个第二排的位置，第二排左数第七个你记住了吧！]

夜灵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她回了一个"记住了"然后锁了屏。窗外的街道上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铃响了两声就远了，对面的餐馆开始往外摆桌椅，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把塑料椅子一张一张放好，摆得很齐。

她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楼下那条街，发了会儿呆，然后转身走到桌子前面坐下来，打开手机上的笔记软件，把明天比赛的几个关键时间节点又看了一遍。

窗外阴天的光斜着铺进来，把桌面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夜灵坐在暗的那半边，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低垂的眼睑，她把那些节点在脑子里逐一过完，然后锁了屏。

晚上看录像的时候叶修把轮回最近三场的完整比赛放了一遍，大家围在叶修房间里看。房间不大，几个人分散坐在床沿、椅子、地板上。电视屏幕不大，但够用。夜灵坐在地板上靠着床沿，膝盖曲着，手臂搭在膝盖上看完了一整场录像。

录像放完的时候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叶修把遥控器放下，问了一句"还有什么问题没有"，没有人接话，他说"那今晚回去早点睡"。

夜灵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一点点发麻。她走在最后出门，走廊里的灯亮着浅黄色的光。电梯到了六楼她出来走回自己房间，刷卡推门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和她离开时一样，窗帘拉着，灯没开，只有窗外街灯的光透进来一道薄薄的亮。

她洗了澡出来穿着短袖坐在床沿上擦头发的时候手机亮了。黄少天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明天下午见。第二排左数第七个。"

夜灵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侧过身躺到床上。她侧躺着打字回了一条："嗯。明天见。"

窗外上海的街道在不远处铺开着，车声从好几层楼下面传上来，被窗玻璃隔了一层，变成一片模糊的嗡鸣。夜灵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里她侧躺着看了一会儿窗帘底部透进来的那道街灯的光线，然后闭上了眼睛。

明天下午。客场。轮回的场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住肩膀，呼吸慢慢平了下来。那两条路线在意识边缘转了一圈就沉下去了，像石头落进水底。

——第四卷·第三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