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磨合期的阵痛

周三早晨，杭州下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夜灵推开训练室的门，键盘声和鼠标声混成一片——唐柔已经到了，屏幕上战斗法师正在竞技场里连一套三十二连击。包子趴在桌上补昨晚的训练笔记，字写得歪歪扭扭，像蚂蚁爬。罗辑还是老样子，摊了一桌草稿纸，眼镜片反着电脑屏幕的蓝光。

“早。”夜灵在自己机位坐下。

“早。”唐柔头也不回，手指没停。

开机，登陆，训练软件启动。一切如常。

除了气氛。

那种不对劲是从昨天下午开始的。夜灵说不清具体是什么，但就像暴风雨前闷热的空气——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上午的个人训练，她练了三个小时第六人切入。黄少天教的那套“虚晃一枪”已经能稳定复现，成功率从三成提到了六成。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打完一局，心里都有点空。

午饭时，包子突然放下筷子。

“老大。”他说，“我想换个搭档。”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

叶修夹菜的手没停，眼皮都没抬：“为什么？”

“跟唐柔配合不来。”包子盯着碗里的饭，“她太快了，我追不上。”

唐柔的筷子顿了一下。她把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

“是我太快了。”她说，“对不起。”

“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包子难得认真，“就是节奏对不上。她是钢琴手，我是野路子。硬凑在一起，两个人都别扭。”

魏琛在旁边抽烟，被陈果瞪了一眼，悻悻按灭。他看看包子，又看看唐柔，啧了一声。

“正常。”他说，“当年我跟叶修配合的时候，也互相骂过娘。”

“骂过吗？”叶修问。

“在心里骂的。”

没人笑。

下午两点，团队训练照常开始。

叶修调整了分组：唐柔和乔一帆一组，包子和罗辑一组，夜灵和魏琛一组。

“打攻防转换。”他说，“三局两胜，输的晚上请奶茶。”

地图是“钢铁工厂”。

夜灵和魏琛的搭配，这是第一次。

倒计时结束。魏琛的术士直接往前压，夜灵的刺客跟在阴影里。第一波接触，对方包子和罗辑守得很凶——包子的流氓顶在前面，罗辑的召唤师在后排布精灵阵。

“切后排。”魏琛在语音里说。

夜灵绕向罗辑。但就在她现身的瞬间，包子突然回防，板砖拍过来。她侧身躲开，失去切入位置。

“退了。”她说。

“知道。”魏琛的术士补上诅咒，拖住包子。

但罗辑的召唤物已经铺开。三只雷精灵，两只冰精灵，封死了所有路线。夜灵被逼到角落，血量狂掉。

“救不了。”魏琛说。

夜灵倒下。

第一局，输。

第二局，魏琛调整打法。他让夜灵先手牵制包子，自己控场切后排。但夜灵的刺客和魏琛的术士节奏完全对不上——她习惯快进快出，他习惯慢条斯理地磨。两个人各打各的，像两条平行线。

第二局，输。

第三局，勉强赢了，但赢得很难看。赛后数据统计，夜灵和魏琛的协同效率只有37%，全队最低。

“复盘。”叶修说。

他调出录像，一帧一帧过。没有批评，没有指责，只是把问题摆出来，让每个人看。

夜灵盯着屏幕。

画面里，她和魏琛的走位错开了零点七秒。就是这零点七秒，让包子的流氓抓到机会，把她逼进死路。

零点七秒。

很短。

短到在操作时根本感觉不到。

但在荣耀里，足够杀一个人。

“今天先到这里。”叶修关掉投影，“晚上复盘会取消，大家早点休息。”

训练室里很安静。空调嗡嗡响，窗外雨声淅沥。

包子第一个站起来，没说晚安，直接走了。罗辑收拾草稿纸，动作很轻。乔一帆跟在后面，门关上的声音很闷。

唐柔还坐在机位前，屏幕上开着训练软件，但她没动。

“不是你的问题。”夜灵说。

唐柔没回头：“我知道不是我的问题。但他说的没错，我太快了。”

她顿了顿。

“以前练钢琴的时候，老师也这么说。我弹得快，但不会跟别人合奏。”

夜灵没说话。

唐柔关掉电脑，站起来。

“我回房间了。”

她走后，训练室里只剩下夜灵和叶修。

叶修在抽烟，烟雾在空调风里散开，很快被抽风机吸走。

“磨合期。”他说，“都这样。”

夜灵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我和魏琛，怎么办？”

“多打。”叶修说，“你习惯快，他习惯慢。两个人都让步，节奏往中间靠。”

“他愿意让步吗？”

“他愿意。”叶修说，“魏琛虽然嘴欠，但心里有数。”

夜灵点点头。

窗外雨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路灯的光照进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她打开好友列表。

夜雨声烦的头像是灰色的——蓝雨今天有内部训练赛。

她关掉列表，打开训练软件。

没有开游戏，只是看着菜单界面。

手机震了。

【夜雨声烦：训练完了？】

【夜灵：嗯。】

【夜雨声烦：今天怎么样？】

夜灵盯着对话框。

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夜灵：不太好。】

那边沉默了几秒。

【夜雨声烦：发生什么了？】

夜灵打了几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只发了一句。

【夜灵：配合出问题了。】

这次等得久了些。

【夜雨声烦：正常。】

【夜雨声烦：磨合期就这样，我也经历过。】

【夜雨声烦：我刚进蓝雨的时候，跟队长配合得一塌糊涂。他想控场，我想冲锋，经常撞车。】

【夜雨声烦：队长从来没骂过我。他只是每次复盘的时候，把问题一条一条列出来，让我自己想。】

【夜雨声烦：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他的节奏太慢，是我的节奏太快。我冲得太前面，他跟不上，不是他慢，是我急。】

夜灵看着这些字。

【夜灵：那你怎么改的？】

【夜雨声烦：等。】

【夜雨声烦：学会等。等他控场，等他布置，等他给我信号。】

【夜雨声烦：不是冲得越快越好。有时候，慢一点，反而更快。】

窗外的雨停了。

路灯的光照在水洼里，亮晶晶的。

【夜灵：知道了。】

【夜雨声烦：别急。你们才刚开始。】

【夜灵：嗯。】

【夜雨声烦：那……你早点休息？】

【夜灵：好。】

【夜雨声烦：晚安。】

【夜灵：晚安。】

夜灵放下手机。

她没走，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盏灭下去。凌晨一点，街道彻底安静。

她想起黄少天说的话。

学会等。

不是冲得越快越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护具还戴着，手套也戴着。支撑垫稳稳地托着腕关节。

她站起来，关掉电脑。

走出训练室时，楼道里很暗。她摸黑上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缝里透出光——是包子的房间。

她走过去。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声。包子没睡，在打竞技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很专注。

她没敲门。

站了几秒，转身回自己房间。

躺下时，手机又震了。

【夜雨声烦：对了，你手怎么样？手套好用吗？】

【夜灵：好用。】

【夜雨声烦：那就好！】

【夜灵：谢谢。】

【夜雨声烦：谢什么，朋友嘛！】

夜灵看着“朋友”那两个字。

【夜灵：嗯。】

【夜雨声烦：睡了睡了，明天要早起。】

【夜灵：晚安。】

【夜雨声烦：晚安！】

她放下手机。

窗外，云层散开，露出月亮。很圆，很亮。

她闭上眼睛。

磨合期会过去。

每个人都在努力。

她也是。

想着，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