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蓝雨战队聚餐的邀请
杭州的雨下下停停,连续一周都没见着太阳。
兴欣训练室总是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陈果买了除湿机,轰隆隆地从早响到晚,但效果有限。窗玻璃上凝着水汽,唐柔偶尔会伸手在上面写字,写一些战术代号,或者单纯就是“雨”“烦”“潮”这样的单字。
夜灵的手腕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新药膏的效果确实好,早晚各涂一次,关节活动的范围几乎恢复到受伤前。她训练的时候还是会戴护腕,但绑得没那么紧了,留了点余地。
挑战赛第二轮赢了,又是6:0。对手比第一轮强点,但有限。夜灵打了团队赛首发,二十三分钟结束战斗。赛后叶修没说什么,只是把录像存了档,说等遇到强队再一起复盘。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训练、比赛、复盘、再训练。很规律,规律到让人几乎察觉不到时间在走。
直到周六晚上。
夜灵刚洗完澡出来,毛巾搭在脖子上,头发还在滴水。手机在桌上震,嗡嗡嗡地转了个圈。
她走过去看。
是黄少天。
接通。
“喂?”她把毛巾拿下来,擦了擦耳边的水。
“夜灵!”黄少天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背景音很吵,有汽车鸣笛,有人声,还有风呼啸的声音,“我到上海了!”
夜灵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
“刚下高铁?”
“对啊!挤死了,周末人超多!”黄少天语速飞快,“我跟你说,我刚在车上看到你们下午那场的复盘了,你团队赛那波绕后可以啊,时机抓得——”
“黄少天。”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平稳,温和,“说正事。”
是喻文州。
黄少天顿了顿。
“哦对!正事正事!”他清了清嗓子,“那个,我们明天下午打轮回,今天晚上队里聚餐,队长问你要不要一起来?”
夜灵愣住了。
毛巾还握在手里,水珠滴到地板上。
“我?”
“对啊!我们在外滩这边找了个馆子,吃本帮菜。”黄少天说,“反正你明天没事吧?来呗,都是熟人,郑轩、于锋他们都在。队长请客!”
夜灵没说话。
她听见电话那头有隐约的笑声,好像是郑轩,说了句“压力山大啊”。
“夜灵?”黄少天又叫她,“你来不来?来的话我发定位给你。”
夜灵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眼神有点空。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干,“我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黄少天说,“就是普通队友聚餐,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对吧队长?”
后面那句是扭头问的。
喻文州的声音近了点,温和而清晰:“夜灵,一起来吧。大家都很想见见你。”
很平常的一句话。
但夜灵听出了别的意思——不是客套,是真的邀请。
她沉默了几秒。
“地址发我。”她说。
“好嘞!”黄少天声音立刻扬起来,“我现在就发!你从杭州过来是吧?高铁半小时,到了打车过来,不远!”
电话挂了。
一分钟后,微信收到定位。外滩附近的一家餐厅,名字很雅致,人均价格不便宜。
夜灵盯着那个地址看了会儿。
然后她开始换衣服。
头发还没干透,她用吹风机胡乱吹了吹。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陌生——她很少这么匆忙地准备出门,平时都是一身运动服,素面朝天。
最后她穿了件深灰色的卫衣,牛仔裤,帆布鞋。想了想,还是把护腕戴上了。
下楼的时候碰见叶修。他叼着烟站在网吧门口,看着外面的雨。
“出去?”叶修瞥了她一眼。
“嗯。”
“见黄少天?”
夜灵脚步顿住。
叶修笑了,烟头在雨夜里明明灭灭:“去吧。明天下午才比赛,今天放松一下也好。”
“你怎么知道——”
“猜的。”叶修说,“那小子下午给我发消息,问我你晚上有没有空。我说有,他就乐得跟什么似的。”
夜灵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快去吧。”叶修挥挥手,“记得带伞,雨又下大了。”
确实下大了。
夜灵撑着伞走到地铁站,裤脚还是湿了一截。高铁站人很多,周末的傍晚,都是往返沪杭的。她刷身份证进站,找到车厢,坐下。
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城市的光连成一片模糊的河流。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有黄少天刚发来的消息。
【夜雨声烦:上高铁了吗?】
【夜灵:上了。】
【夜雨声烦:哪个车厢?到了我去接你!】
夜灵把车厢号发过去。
【夜雨声烦:好!我们这边刚点完菜,等你到了刚好上!】
夜灵看着这句话,手指在屏幕上悬了悬。
【夜灵:你们先吃。】
【夜雨声烦:那怎么行!必须等你!】
她没再回。
高铁在雨夜里穿行。半小时很短,短到夜灵刚闭眼想休息会儿,广播就报站了。
上海虹桥。
她随着人流下车,出站。雨还在下,站前广场的地面映着各色灯光,湿漉漉的一片。她打开手机准备叫车,就听见有人喊她名字。
“夜灵!”
抬头。
黄少天站在接站口的栏杆后面,没打伞,头发被雨淋湿了一点,贴在额头上。他穿着蓝雨的队服外套,拉链敞着,里面是件白色T恤。看见她,眼睛一亮,用力挥了挥手。
夜灵走过去。
“你怎么出来了?”她问,“不是说在餐厅等?”
“那多没诚意!”黄少天说着,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伞,举高,把两人都罩进去,“走,车在那边。队长他们点的菜应该都快上了。”
夜灵跟着他往停车场走。
伞不大,两个人靠得近。黄少天身上有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雨水的潮气。他一边走一边说个不停,说上海这雨下得真烦,说他们今天高铁上郑轩又睡了一路,说队长刚才研究轮回的录像研究了整整两个小时。
夜灵听着,偶尔“嗯”一声。
上车,出租车司机是个话痨,一听是去外滩,就开始讲上海的历史。黄少天居然能接上话,跟司机从外白渡桥聊到陆家嘴,嘴皮子就没停过。
夜灵坐在后座,看窗外的夜景。
上海和杭州不一样。杭州的夜晚是安静的,温润的,像水墨画。上海的夜晚是亮的,锐利的,像霓虹拼贴出来的版画。
车子在外滩附近停下。雨小了些,变成毛毛细雨。黄少天付了钱,下车撑伞。
餐厅在一条老弄堂里,门脸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木质楼梯窄窄的,踩上去咯吱响。上到二楼,推开包厢门,暖黄色的灯光和饭菜香气一起涌出来。
圆桌边坐满了人。
喻文州坐在主位,看见她,微笑点头。郑轩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挥手:“来了啊……压力山大,菜都要凉了。”
于锋坐得笔直,冲她颔首。旁边还有几个夜灵在比赛录像里见过的面孔——蓝雨的治疗徐景熙,刺客选手李远,都是年轻的面孔,好奇地看着她。
“坐坐坐!”黄少天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就等你了!”
夜灵坐下。
菜确实上得差不多了。本帮菜,浓油赤酱,摆了一桌子。松鼠鳜鱼、响油鳝糊、水晶虾仁、腌笃鲜……热气腾腾的。
“喝点什么?”喻文州问。
“水就好。”夜灵说。
服务员上了茶水。喻文州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欢迎夜灵。”
大家都举杯。
夜灵也举起来,茶杯很暖,熨着掌心。
“谢谢。”她说。
“别客气。”喻文州微笑,“少天念叨好几天了,说一定要请你来。”
黄少天正在夹虾仁,筷子停住:“队长!”
“我说错了?”喻文州看他。
黄少天哽住,把虾仁塞进嘴里,含糊道:“吃饭吃饭!”
气氛一下子松下来。
郑轩开始吐槽今天高铁上的盒饭难吃,徐景熙接话说还不如泡面。李远小声问夜灵挑战赛的情况,夜灵简单答了几句。于锋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偶尔跟喻文州讨论几句明天的战术。
黄少天坐在夜灵旁边,嘴巴就没停过。一会儿给她推荐哪个菜好吃,一会儿又讲蓝雨训练基地的趣事。他说到兴头上,手舞足蹈的,差点碰翻水杯。
夜灵安静地听,安静地吃。
这里的菜味道确实好。鳝糊鲜嫩,虾仁弹牙,腌笃鲜的汤浓得像牛奶。她吃了两碗饭,连自己都有点意外。
“胃口不错啊。”喻文州注意到,笑着说。
“嗯。”夜灵点头,“很好吃。”
“那是!这家店队长挑的!”黄少天得意,“队长对吃的可挑了,他说好的地方绝对没错!”
喻文州摇摇头,没接话。
吃到后半段,话题转到明天的比赛。
“轮回最近状态很好。”于锋说,“周泽楷的枪体术又精进了。”
“压力山大啊……”郑轩趴桌上,“每次打他都觉得子弹会从屏幕里飞出来。”
“所以要限制他的移动空间。”喻文州用筷子在桌布上虚划,“少天,明天你的任务很重。”
“知道知道。”黄少天嘴里塞着鱼,含混不清地说,“切他后排嘛,交给我。”
夜灵听着,忽然问:“江波涛怎么应对?”
桌上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她。
喻文州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江波涛是轮回的粘合剂。”他说,“他会弥补周泽楷在指挥上的不足,也会协调全队的节奏。打轮回,不能只盯着周泽楷,要同时牵制江波涛。”
“很难。”夜灵说。
“所以需要团队协作。”喻文州看向黄少天,“少天切后排的时候,于锋要跟上,郑轩火力掩护,景熙注意抬血。任何一个环节脱节,都可能崩盘。”
黄少天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
“我明白。”
话题又转到别的。聊其他战队的八卦,聊联盟新规,聊荣耀即将开的新版本。夜灵大多时候在听,偶尔被问到才说几句。
她发现蓝雨的氛围确实好。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压抑感。喻文州是定海神针,黄少天是活力源,其他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但内核是温的。
饭吃得差不多了,服务员上了果盘。郑轩瘫在椅子上揉肚子,说吃撑了。徐景熙在玩手机,李远凑过去看。
喻文州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
“差不多了。”他说,“明天下午比赛,都早点回去休息。”
大家起身。
下楼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夜风吹过来,带着黄浦江的潮气。外滩的灯光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碎成一片片金箔。
“夜灵你住哪?”喻文州问,“我们酒店在浦东,可以送你一程。”
“我回杭州。”夜灵说。
“现在?”喻文州看了看表,“末班高铁是十点半,来得及吗?”
“来得及。”
“我送你!”黄少天立刻说,“队长你们先回,我送她去车站然后自己打车回酒店。”
喻文州看了看他,又看看夜灵,点头。
“好。注意安全。”
蓝雨其他人先走了。黄少天和夜灵站在餐厅门口,等车。
夜风吹起夜灵的头发。她伸手捋了捋,手腕上的护腕在路灯下显出一种陈旧的白色。
黄少天忽然说:“今天……谢谢你过来。”
夜灵转头看他。
“谢什么?”
“就是……谢谢。”黄少天抓了抓头发,“其实我有点担心你会不来。”
“为什么?”
“不知道。”黄少天看着远处江面上的游船灯光,“就觉得……你好像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夜灵沉默了一会儿。
“是不太喜欢。”她说,“但今天还好。”
“真的?”
“嗯。”
黄少天笑了,很亮的一个笑。
车来了。
去车站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黄少天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在练习操作节奏。
到虹桥站,十点十分。
夜灵下车,黄少天也跟着下来。
“我送你进站。”
“不用了。”夜灵说,“你回去吧。”
“送送呗,又不差这几分钟。”黄少天坚持。
夜灵没再拒绝。
两人走进候车大厅。周末晚上,人还是不少。大屏幕上滚动着车次信息,广播声此起彼伏。
夜灵找到自己的检票口,还有十五分钟开始检票。
她转身。
“我到了。”
“嗯。”黄少天站在她面前,难得没有滔滔不绝。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明天……我会赢的。”
夜灵点头。
“我知道。”
“那你……”黄少天顿了顿,“明天下午,会看比赛吗?”
“会。”夜灵说,“挑战赛上午就结束了。”
“好。”黄少天笑了,“那我得好好打,不能丢人。”
广播响起,开始检票。
夜灵看了看队伍。
“我走了。”
“嗯。”黄少天说,“路上小心。到了发消息。”
“好。”
夜灵转身,走向检票口。刷身份证,闸机打开。她走进去,回头看了一眼。
黄少天还站在原地,冲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下手,然后转身,消失在通道里。
黄少天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了,才慢慢转身往外走。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
是夜灵发来的。
【夜灵:明天加油。】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
【夜雨声烦:一定!】
发送。
他走出车站,夜风很凉。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雨后的清新味道。
明天。
赛场见。
他想着,加快脚步,去拦出租车。
远处的江面上,游船的灯光连成一条流动的星河。
很美。
像某个人的眼睛。
安静,但深处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