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黄少天到来

七月十八号，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杭州东站出站口，黄少天第三次看手机。

距离三点还有十三分钟。

他站在大太阳底下，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广州到杭州的高铁四个半小时，他一路都在琢磨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结果真到了这儿，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背包里塞着两件东西：八音盒已经寄到了，但还有一套定制的键帽，他想当面送。另外还带了个小盒子，里面是广州酒家的老婆饼——喻文州说送礼要成双，不能只送一样。

两点五十分，手机震了。

【夜灵：到了？】

【夜雨声烦：到了到了！在出站口！】

【夜灵：穿什么颜色衣服？】

【夜雨声烦：白T恤，黑短裤，戴蓝色帽子！】

【夜灵：嗯。】

三分钟后，黄少天在人群里看到了夜灵。

她还是那身黑色卫衣，七月的杭州热得要死，她却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黄少天一眼就认出来了。

因为那双眼睛太特别——平静得像深潭，但看过来的时候，里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夜灵也看到了他，朝他走过来。

“热不热啊？”黄少天脱口而出，“穿这么多。”

“还好。”夜灵说，“你怎么穿这么少？”

“广州比这儿热多了！”黄少天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走吧，先找个地方坐。我快被晒化了。”

两人往地铁站走。

黄少天一路都在说话，从高铁上的盒饭难吃，到邻座小孩哭了全程，再到杭州天气怎么这么闷。夜灵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进了地铁，空调的冷风让黄少天终于活过来。

“对了，”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小盒子，“老婆饼，广州特产。喻队让我带的，说送礼要成双。”

夜灵接过，打开盒子看了看。

六个金黄酥脆的饼，整整齐齐码着。

“谢谢。”

“客气什么。”黄少天挠头，“那个……八音盒你喜欢吗？”

“喜欢。”

“真的？”

“嗯。”夜灵顿了顿，“音乐很好听。”

黄少天眼睛亮了：“我就知道！那音乐是我挑的，刺客职业的主题曲，但换了柔和的钢琴版。原版太杀气腾腾了，不适合当生日礼物……”

夜灵听着他絮絮叨叨，口罩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黄少天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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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坐到凤起路，两人在一家咖啡馆坐下。

黄少天点了冰美式，夜灵要了柠檬水。下午的咖啡馆人不多，角落里坐着几个写作业的学生，吧台后面店员在擦杯子。

“训练怎么样？”黄少天问。

“还行。”

“老叶有没有虐待你们？”

“没有。”

“那就好。”黄少天喝了口咖啡，被苦得皱脸，“我靠，这也太苦了……对了，下周开始我们要打线下赛了。”

夜灵抬头：“什么赛？”

“网吧联赛，还有几个民间邀请赛。”黄少天说，“老叶说积累经验。”

“挺好。”

“你呢？兴欣最近在练什么？”

夜灵想了想，简单说了说幽暗密林的训练。

黄少天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几个细节问题。什么时候打断最有效、要害判定范围多大、团队配合的关键在哪里……

等夜灵说完，他沉默了快一分钟。

“怎么了？”夜灵问。

“没事。”黄少天摇头，“就是觉得……你进步太快了。”

夜灵看着他。

“真的。”黄少天认真地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青训营里跟队友抢泡面吃呢。别说研究BOSS的服务器延迟了，连技能衔接都练不好。”

他顿了顿：“夜灵，你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夜灵没说话，只是转着手里的杯子。

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黄少天。”

“嗯？”

“你为什么打荣耀？”

黄少天愣了下，然后笑了。

“因为好玩啊。”他说，“一开始就是觉得好玩。后来进了青训营，发现能靠这个吃饭，就更来劲了。再后来……遇到了队长，遇到了蓝雨，发现打游戏也能打出荣誉来。”

他看向窗外，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那你呢？”他问，“你为什么打荣耀？”

夜灵沉默了很久。

久到黄少天以为她不会回答。

“因为……”她开口，声音很轻，“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掌控一切。”

黄少天转过头。

夜灵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玻璃杯上轻轻敲着。

“现实生活里，很多事情我控制不了。房租会涨，电脑会坏，人会离开。”她说，“但游戏里不一样。角色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出手，每一次胜负……都在我的掌控中。”

她抬起眼，看着黄少天。

“这种感觉，很好。”

黄少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夜灵的肩膀。

“那就继续掌控下去。”他说，“直到掌控整个职业联赛。”

夜灵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她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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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半，两人离开咖啡馆。

黄少天说想去兴欣看看，夜灵就带他坐公交过去。

路上经过西湖，黄少天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这就是西湖啊……”他感慨，“比电视里看到的还大。”

“你没来过杭州？”

“没。”黄少天摇头，“打职业以后，去哪都是比赛。酒店、场馆、机场，三点一线。景点什么的，从来没逛过。”

夜灵看着窗外掠过的湖面。

阳光洒在水上，波光粼粼。

“下次来，”她说，“我带你去逛。”

黄少天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嗯。”

“那一言为定！”

公交车到站了。

两人下车，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兴欣网吧的招牌在巷子口就能看见，红底白字，有点旧了。

推门进去，下午的网吧坐满了人。

陈果在前台，看到夜灵和黄少天一起进来，愣了一下。

“老板娘好！”黄少天主动打招呼，“我是黄少天，来给夜灵过生日的！”

陈果反应过来：“哦、哦！你好你好！夜灵，带朋友上去坐啊，二楼有地方。”

“不用。”夜灵说，“就在一楼吧。”

她找了两个空位，和黄少天坐下。

开机，登录荣耀。

“来一场？”黄少天挑眉。

“来。”

两人进了竞技场，开私人房间，地图选最简单的擂台。

倒计时结束。

黄少天的剑客起手就是三段斩，速度快得像闪电。

夜灵的刺客没退，反而迎上去。短刃与光剑碰撞，火花四溅。

一楼有几个客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凑过来看。

“我靠，这手速……”

“这谁啊？这么猛？”

“不认识，但那个剑客的操作……有点眼熟？”

黄少天没戴耳机，听到议论，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手下动作更快了。

剑光如雨，把夜灵逼得连连后退。

但夜灵退得很有章法。每一步都在卡视野，每一个格挡都在为反击做准备。

三十秒后，她抓住了黄少天一个微小的破绽——剑客在收招的瞬间，左手小拇指抬高了0.2秒。

影步发动！

刺客瞬间贴近，短刃直刺咽喉。

黄少天反应极快，光剑回挡。

铛！

但夜灵这一击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左手——她从背包里掏出一瓶闪光粉，直接砸在地上。

强光爆开。

黄少天眼前一白。

等他视野恢复，夜灵的短刃已经停在他角色的胸口。

“赢了！”旁边有客人惊呼。

黄少天笑了。

他退出竞技场，转头看夜灵。

“可以啊。”他说，“连我的收招习惯都摸清了。”

“你左手小拇指会抬高。”夜灵说，“每次收招都这样。”

黄少天愣了下，然后大笑。

“好好好，我记住了，回去就改。”

他又开了一局。

这次他用了喻文州说的“非理性打法”。

剑招毫无章法，忽快忽慢，忽进忽退。垃圾话也在公屏上刷个不停。

夜灵刚开始还能跟上节奏，但渐渐地，她的操作开始出现滞涩。

黄少天看出来了。

她的计算被干扰了。

当无法预判对手下一步要做什么时，她的反应会慢半拍。

这就是喻文州说的“弱点”。

第三局，黄少天赢了。

他退出游戏，看向夜灵。

“怎么样？”

夜灵盯着屏幕，很久。

“很乱。”她说，“但乱中有序。”

“看出来啦？”黄少天笑，“这就是蓝雨正在练的新战术。专门对付你这种计算型选手。”

“有用。”

“当然有用。”黄少天说，“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这种打法对操作者的要求很高，不是谁都能用好的。”

夜灵转头看他。

“那你呢？”

“我？”黄少天咧嘴，“我是天才啊。”

夜灵没说话，只是重新开了一局。

“再来。”

“来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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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打到六点，陈果过来喊吃饭。

“就在这儿吃吧。”陈果说，“厨房阿姨做了几个菜，给你们加餐。”

黄少天也不客气：“谢谢老板娘！”

饭菜摆在一楼角落的小桌上，三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很家常，但很香。

两人坐下来吃。

黄少天一边吃一边夸：“阿姨手艺真好！比我们食堂强多了！”

陈果笑了：“喜欢就常来。”

“一定一定！”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黄少天看了眼时间，八点十分。他订的酒店在火车站附近，得回去了。

“我送你。”夜灵站起来。

“不用不用，我自己坐地铁就行。”

“我送你到地铁站。”

两人走出网吧。

夏夜的杭州很热闹，街上都是散步纳凉的人。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地铁站口，黄少天停下。

“就送到这儿吧。”

“嗯。”

黄少天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件礼物——那套定制的键帽。

“这个，”他递给夜灵，“本来想跟八音盒一起寄的，但觉得还是当面送比较好。”

夜灵接过盒子，打开。

黑底红纹的键帽在路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拿出一颗，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刻痕。

“谢谢。”

“客气什么。”黄少天挠头，“那个……我明天一早就回广州了。下次见面，可能就是挑战赛了。”

夜灵抬头看他。

“到时候，”黄少天认真地说，“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我知道。”夜灵说，“我也不会。”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黄少天笑了。

“那……我走了？”

“嗯。”

黄少天转身进站。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

夜灵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盒键帽，静静地看着他。

黄少天突然跑回来。

“差点忘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生日蜡烛。喻队说，过生日一定要吹蜡烛许愿。”

夜灵接过纸袋，里面是几根彩色的蜡烛。

“谢谢。”

“还有，”黄少天看着她，很认真地说，“生日快乐，夜灵。”

夜灵握紧纸袋。

路灯的光洒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谢谢。”她又说了一遍。

黄少天咧嘴笑，挥手，转身跑进地铁站。

夜灵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扶梯尽头。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键帽和蜡烛。

然后她转身，慢慢往回走。

街道很吵，但她的心很静。

走到网吧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招牌。

“兴欣网络会所”。

六个字在夜色里闪着温暖的光。

夜灵推门进去。

一楼还是那么热闹，键盘声、鼠标声、游戏音效声混在一起。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

登录荣耀。

但这次她没有立刻开始训练。

她打开QQ，点开黄少天的头像。

打字。

【夜灵：礼物我很喜欢。】

【夜灵：谢谢你来。】

发送。

然后她关掉QQ，戴上耳机。

训练开始。

但今天，她的嘴角一直微微弯着。

像个很淡很淡的笑。

在屏幕的光里，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