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蓝溪阁的橄榄枝

蓝溪阁第十区分会的驻地，在赫顿玛尔城东的临河区域。三层的中式楼阁，飞檐翘角，门口挂着蓝白相间的旗帜。工作日午后，进出的玩家络绎不绝，大多是来交任务或者兑换公会贡献的。

夜灵站在对岸的柳树下，看着那座热闹的建筑。

左手手腕的支具昨天拆了，换成了轻便的固定护腕——黄少天送的那个，内侧“夜雨声烦的专属治疗”字样洗掉了，但痕迹还在。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两周内还是不能高强度操作。

系统时间：下午两点整。

约定的时间。

她穿过石桥，走向蓝溪阁大门。门口站岗的两个玩家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低声交谈起来。虽然听不清内容，但能猜到——第十区现在没人不认识夜之影。

“夜小姐？”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蓝河从大门里走出来。他穿着蓝溪阁标准的蓝白法袍，手里拿着本账簿，看起来像个管账的先生。但夜灵知道，这个人是蓝溪阁第十区的实际负责人，等级榜常年前五，战术水平不输职业选手。

“我是。”夜灵点头。

“请进。”蓝河侧身让路，“喻队和少天已经在里面等了。”

喻文州也来了？

夜灵脚步微顿，但没说什么，跟着蓝河走进楼阁。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一层是任务大厅和仓库，玩家们排着队办理业务。二层是会议室和休息区，装修得古色古香。蓝河带她上了三层——这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房间，门都关着。

最里面那间，门虚掩着。

蓝河敲了敲门：“喻队，人到了。”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红木圆桌，四把椅子。黄少天坐在靠窗的位置，难得地没说话，只是朝她使了个眼色。而他对面，坐着蓝雨战队的队长，喻文州。

游戏里的喻文州和现实中差别不大。一身简单的术士袍，没什么装饰，手里握着法杖【灭神的诅咒】的缩小版模型——显然是小号。他抬头看向夜灵，眼神温和但锐利，像能看透人心。

“夜小姐，请坐。”喻文州示意她对面的空位。

夜灵坐下。蓝河也在她旁边坐下，但没开口，只是安静地扮演记录者的角色。

“手怎么样了？”喻文州先开口，问的是最实际的问题。

“好多了。”夜灵说，“谢谢关心。”

“那就好。”喻文州点头，“少天这几天跟我汇报了你的情况。身份曝光，手伤复发，陶轩那边在施压……不容易。”

他说得很平淡，但每个字都切中要害。

“所以，”夜灵直接问，“蓝溪阁想做什么？”

喻文州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客套的笑，是很纯粹的、觉得有意思的笑。

“直率。”他评价，“那我也不绕弯子了。蓝溪阁，或者说蓝雨战队，对你很感兴趣。”

他从怀里取出一份虚拟文件，推到夜灵面前。

不是合同，是训练计划表。

上面详细列出了未来三个月的安排：第一阶段手部康复训练，第二阶段基础操作恢复，第三阶段战术学习和实战演练。每个阶段都有具体的目标和考核标准，旁边还标注了推荐的训练时间和休息安排。

“这是队医和训练师共同制定的。”喻文州说，“根据少天提供的你的操作数据和手伤情况。如果你愿意，蓝雨可以为你提供全套的训练资源——设备、场地、指导。”

夜灵看着那份计划表。

很专业，很详尽，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条件是什么？”她问。

“没有条件。”喻文州说，“这不是招揽，是投资。”

他顿了顿：“蓝雨相信有才华的选手。如果你通过训练证明自己还能打，我们会给你试训的机会。如果最后你选择其他战队，蓝雨也不会阻拦。就当……交个朋友。”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

漂亮到让人不敢相信。

夜灵看向黄少天。

黄少天点点头，难得正经：“队长说的是真的。蓝雨不像嘉世，我们不玩那些虚的。有本事的人，就该得到机会。”

“为什么是我？”夜灵问喻文州，“第十区有天赋的玩家很多，退役选手也不止我一个。”

“因为你特别。”喻文州说，“暗影的操作风格，我在第一赛季就研究过。精准、高效、从不浪费任何动作。这种特质，在整个职业圈都少见。”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有股劲。被雪藏三年，手伤复发，还能在第十区重新站起来……这种韧性，比天赋更珍贵。”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河水的湿气。

“我需要时间考虑。”夜灵最终说。

“当然。”喻文州很理解，“不过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他看向夜灵的眼睛：“陶轩已经知道你在第十区了。以他的作风，不会轻易放过你。如果你单打独斗，会很辛苦。”

“我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喻文州摇头，“是值不值得的问题。你的时间和精力，应该用在提升实力上，而不是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骚扰。”

他从怀里又取出一张卡片，推到夜灵面前。

是一张门禁卡。实体照片，不是游戏道具。

“蓝雨在H市的训练基地，地址在上面。”喻文州说，“24小时开放，有独立的训练室和理疗设备。如果你想去看看，随时欢迎。”

夜灵拿起那张卡。

很轻，但分量很重。

“喻队……”黄少天想说什么。

“少天。”喻文州打断他，“让夜小姐自己决定。”

他站起身：“我该回去了，战队下午还有训练。夜小姐，不管你最后怎么选，蓝雨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他朝蓝河点点头，身影开始变淡——下线了。

房间里只剩下夜灵、黄少天和蓝河。

“那个……”蓝河咳嗽一声，“夜小姐，公会这边也有些安排。如果你愿意，蓝溪阁可以给你提供一些资源支持，比如稀有材料、副本位置、还有……”

“不用了。”夜灵说，“谢谢。”

蓝河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笑容：“也好。那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他也下线了。

现在，真的只剩下夜灵和黄少天了。

“喂，”黄少天戳了戳她的手臂，“怎么样？感动不？我们队长亲自出马，这待遇全荣耀独一份！”

夜灵看着他：“你求他的？”

“什么叫求！”黄少天瞪眼，“是据理力争！我跟队长说了你的情况，他说可以帮忙，我就顺水推舟……”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不过说真的，队长很少对一个人这么上心。他那个训练计划，我看了，完全是按一线选手的标准做的。”

夜灵低头看着手里的门禁卡。

卡面是蓝雨的队徽，深蓝色的雨滴图案。

“我不知道。”她突然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打职业。”

“那就试试啊！”黄少天说，“有蓝雨的资源支持，你只管练。行不行，练了才知道。”

“万一不行呢？”夜灵抬头看他，“万一我手好不了，万一我操作回不去了，万一我……”

“那就再想办法！”黄少天打断她，“夜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在游戏里一打五的勇气呢？抢BOSS的魄力呢？”

他抓住她的肩膀——游戏里的动作，但夜灵能感觉到那份力度。

“听着，你是我黄少天认可的队友。我相信你能行，队长也相信你能行。现在，就差你自己信了。”

夜灵看着他。

这个话痨剑客，这个总是嘻嘻哈哈的剑圣，此刻眼神认真得像在打总决赛。

“给我点时间。”她最终说。

“行。”黄少天松开手，“不过别想太久。陶轩那边不会等你的。”

他看了眼时间：“我得去训练了，今天下午是战术课，队长主讲，不能迟到。”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张卡……你收好。就算不去训练，当个纪念品也行。”

他挥挥手，下线了。

夜灵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她打开背包，把门禁卡和训练计划表都收进去。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蓝溪阁的玩家们进进出出，热闹非凡。远处，赫顿玛尔的城市景观尽收眼底——钟楼、市场、竞技场、还有那座高耸入云的荣耀女神像。

这个世界很大。

而她站在十字路口。

向左，是重回职业圈的艰难道路，有蓝雨的支持，但也有陶轩的阻碍，还有手伤的不确定性。

向右，是继续在第十区当个独行侠，自由自在，但上限有限，永远触及不到那个她曾经梦想过的舞台。

她握紧拳头。

手腕的护腕传来轻微的束缚感，但更多的是支撑——黄少天选的材料确实很好，既固定了关节，又不影响血液循环。

手机震动。

这次是张新杰。

【张新杰：听说蓝雨找你了。】

【夜灵：你怎么知道？】

【张新杰：喻文州跟我通了气。他说如果你选择蓝雨，霸图不会插手。但如果你有其他考虑，霸图也愿意提供帮助。】

【夜灵：为什么都帮我？】

【张新杰：因为荣耀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选手。】

【张新杰：另外，我联系的那个康复医生，下周三有空。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安排。地址发我。】

夜灵看着这条消息，很久。

然后她打字回复：

【夜灵：好。地址是……】

她把酒店地址发了过去。

【张新杰：收到。周三上午十点，司机去接你。】

【张新杰：手伤要紧，其他事可以慢慢来。】

结束聊天，夜灵关掉手机。

她重新看向窗外。

天色渐渐暗下来，城里的灯火次第亮起。蓝溪阁的楼阁也挂起了灯笼，蓝白色的光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嘉世青训营的最后一个晚上。

也是这样的黄昏，她一个人坐在训练室的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陶轩推门进来，把那份合同扔在她面前。

“签了，你就是嘉世的未来。”他说。

她没签。

然后就没有未来了。

但现在，蓝雨的队长亲自找她，给了她一份没有条件的训练计划。

霸图的副队长为她联系医生，提供医疗帮助。

还有黄少天，那个从第一天起就缠着她的剑客，一直在她身边。

她好像……不是一个人了。

夜灵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房间。

下楼时，一层大厅的玩家们依然在忙碌。有人看到她，窃窃私语，但她没理会，径直走向门口。

走到桥头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

“夜之影！”

她回头。

是之前跟她合影的那三个玩家——战士、牧师、法师。他们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显然是一路追出来的。

“这个……这个给你！”战士从背包里掏出一瓶药剂，塞到她手里。

【高级活力药剂】

【效果：瞬间回复30%血量和蓝量，解除所有负面状态】

【备注：亲手制作，品质上乘】

“我自己做的！”战士不好意思地挠头，“虽然不值钱，但……祝你手快点好！”

牧师也递过来一条围巾——不是装备，是装饰品，白色的，织得很粗糙，但能看出用心。

“我学的裁缝，第一次做，有点丑……”牧师小声说，“但很暖和！”

法师没送东西，只是认真地说：“大佬，不管你最后去哪，我们都支持你。”

夜灵看着手里的药剂和围巾，又看看眼前这三张年轻的脸。

他们等级不高，装备不好，操作大概也很普通。

但他们眼里的光，很亮。

“谢谢。”她说。

“不客气！”三人笑了，“那……我们先走了，还得去刷副本呢！”

他们挥挥手，跑走了。

夜灵站在桥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戴上那条围巾——虽然游戏里感觉不到温度，但白色的羊毛质地看起来很暖。

她握紧那瓶药剂，朝传送点走去。

路上，不少玩家认出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但她这次没低头，没加快脚步。

她就那么平静地走着，穿过人群，穿过街道，穿过那些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因为她突然明白了。

成为风云人物，不一定要站在榜单第一。

也不一定要所有人都喜欢你。

只要还有人相信你，还有人支持你，还有人期待着你。

就够了。

传送光柱亮起。

她回到个人房间。

关上门，世界安静了。

她坐到电脑前，打开文档，开始写回信。

收件人：喻文州。

内容很简单：

“喻队，您好。训练计划我看了，很专业。手伤恢复后，我会去蓝雨训练基地看看。谢谢。”

发送。

然后她又给张新杰发了条消息：

“张副队，周三的预约我确认。谢谢帮忙。”

最后，她打开和黄少天的聊天窗口。

打字，删除，再打字，再删除。

最终，她只发了一句：

【夜灵：周三我去看医生。】

几乎是秒回：

【黄少天：我陪你去！】

【夜灵：不用，张新杰安排了车。】

【黄少天：那我看完训练去接你！说好了啊！】

夜灵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很短，但真实。

【夜灵：好。】

她关掉电脑，站起身。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

星星开始出现，一颗，两颗，渐渐连成星河。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片星空。

然后轻声说：

“那就……试试吧。”

试试重新开始。

试试重回赛场。

试试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远。

夜风把她的声音吹散。

但那份决心，像种子一样，在心里扎了根。

只等春天到来，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