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竞技场的第一次对决

竞技场入口的传送师是个白胡子老头，永远眯着眼睛打瞌睡。夜灵走过去，交了两个银币，老头眼皮都没抬，随手一指身后的光门。

“普通场还是生死场？”

“普通。”

“名字？”

“夜之影。”

老头在破本子上记了一笔，打了个哈欠：“进去吧。输了不掉装备，赢了也没奖励，图个乐子。”

夜灵走进光门。

视线一花，再清晰时，已经站在一片熔岩地形里。脚下是龟裂的黑色岩石，缝隙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热气蒸腾上来，扭曲了远处的景象。空气里满是硫磺味。

竞技场随机地图：【熔岩之心】。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新换的霜冻之牙在高温环境下泛着异常的光泽，刃身上的雪花纹路像在缓慢融化。

对面五十码外，一个剑客的身影逐渐凝实。

流木。

他扛着长剑，一进场就开始打量环境：“哇这地图，策划是不是跟火属性有仇？昨天烈焰森林今天熔岩之心……话说你手怎么样了？昨天看你握刀姿势有点别扭。”

夜灵没回答，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

“行吧，开打之前先说好。”流木把剑从肩上放下来，双手握持，“我知道你不喜欢废话，但竞技场里没法打字，我只能说话。你要是觉得烦……那也没办法。”

他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夜灵点头，双刃自然下垂。

倒计时在头顶浮现：5，4，3，2，1——

开始！

流木先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锋，而是侧向移动，绕着夜灵开始画圆。脚步很轻，在龟裂的岩石上几乎没有声音。眼神专注得像换了一个人，刚才的嬉笑全没了，只剩下剑客的锐利。

夜灵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握着短刃的手指，微微收紧。

十五码。

十码。

五码。

流木突然提速！不是直线冲锋，是Z字折线，每一步都卡在岩浆裂缝的边缘，利用地形的起伏制造视觉误差。

但夜灵的眼睛一直跟着他。

在他进入三码攻击范围的瞬间，她动了——不是后退，是前冲！影步发动，身形贴着地面滑向流木左侧，刚好错开他蓄势待发的突刺。

短刃上撩，刺向肋下。

流木反应极快，长剑下压格挡。铛！火星四溅。

两人一触即分。

“漂亮！”流木眼睛亮了，“这预判，跟开了天眼似的！”

夜灵没理他，开始主动进攻。她没有像常规刺客那样绕背，而是正面强攻。双刃舞成一片暗色的光幕，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刺向流木的剑招衔接处——那里是剑客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流木被迫转攻为守。他的剑法很快，格挡、招架、卸力，动作行云流水。但夜灵的攻势更刁钻，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没有间隙。

十秒后，流木的血条掉了百分之十五。

“厉害厉害！”他嘴上说着，手上突然变招。长剑不再防守，而是以攻对攻，一套三段斩强行破开夜灵的节奏。

夜灵后撤半步，刚好躲开第三段斩击。但流木的剑尖突然上挑，一道剑气脱离剑身飞射而来——【剑意·离体】！

这不是30级前该有的技能。

夜灵瞳孔一缩，侧身翻滚。剑气擦着她的肩甲飞过，在身后的岩浆池里炸开一团火花。

“哟，躲开了。”流木笑得像只狐狸，“不过这招冷却三十秒，你猜我还有没有别的？”

夜灵没说话。她站起身，拍了拍肩甲上的灰。刚才那一剑虽然没中，但剑气带起的热风还是让她感到皮肤一阵灼痛。

竞技场的痛觉模拟只有百分之三十，但依然很真实。

她改变战术。

不再强攻，开始游走。熔岩之心的地形很复杂，有凸起的石柱，有塌陷的坑洞，有缓慢流淌的岩浆河。她利用这些地形，不断卡视角，拉距离。

流木紧追不舍。他的移动速度比夜灵快，但在地形复杂的地方，速度优势会被削弱。好几次他眼看要追上，夜灵一个影步滑进石柱后面，再出现时已经在另一个方向。

“跑什么啊！”流木喊道，“正面刚多有意思！”

夜灵不理他。她在计算。

剑意离体的冷却时间：三十秒。

影遁冷却时间：二十五秒。

毒刃冷却时间：十五秒。

还有十秒。

她绕到一根粗大的石柱后面，停下脚步。呼吸平稳，心跳如常。

流木追过来，看到石柱，脚步顿了一下。他显然也意识到这是个埋伏点，但仗着等级和装备优势，还是冲了过来。

就在他转过石柱的瞬间——

夜灵动了。

但不是攻击，是扔出一瓶东西——低级火焰药剂，砸在流木脚边的岩浆裂缝上。

轰！

火焰腾起，热浪扑面。流木下意识闭眼后退。

就这一瞬间的干扰，够了。

影遁发动，夜灵消失。

流木立刻警觉，长剑护住周身。但三秒的潜行时间，足够夜灵绕到他背后。

现身，双刃带着潜行必暴，刺向后心。

但流木像是背后长眼，突然前扑翻滚。短刃只划破了他的披风，暴击伤害打了折扣。

“早就防着你这一手了！”流木转身，长剑横扫。

夜灵后撤，但脚下突然一空——她踩到了岩浆裂缝的边缘，岩石碎裂！

失去平衡！

流木抓住机会，冲锋接挑击，将夜灵挑到半空。这是剑客的浮空连招起手式，一旦中招，至少能连三套。

但夜灵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左手短刃脱手飞出，旋转着砸向流木的面门。

围魏救赵。

流木不得不格挡，连招节奏被打断。

夜灵落地，血量只剩百分之四十。她迅速拉开距离，灌下一瓶血药。

“啧，反应真快。”流木的血量还有百分之七十，优势明显，“不过这样打下去，你还是输。等级差三级，装备差一个档次，职业还被我克制。”

他说的是实话。剑客对刺客类职业有先天优势：更厚的血量，更高的防御，还有中距离的剑气技能。影刃虽然爆发高，但容错率低。

夜灵知道。

但她没打算认输。

她看了眼技能冷却。

影袭：还有五秒。

毒刃：刚刚好。

还有……那个新学的技能。

【技能书：影缚】

【影刃专属技能，消耗MP40，冷却45秒。向目标投掷一道阴影锁链，若命中，禁锢目标2秒。】

冷却时间还有十秒。

足够了。

她突然停止游走，转身面向流木。

“哟，想通了？”流木挑眉，“要正面决战了？”

夜灵没说话，只是举起双刃。霜冻之牙在熔岩的红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像冰与火的交界。

流木也认真起来。他双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摆出起手式。

两人对视。

三秒。

同时动了！

流木冲锋，夜灵影步，两道身影在熔岩池边狠狠撞在一起。剑与短刃高速碰撞，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声连成一片。火星在两人之间不断迸溅，像一场小型的烟火表演。

这次夜灵没有再躲。她正面硬刚，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得可怕。流木的剑招很快，但她总能找到那个唯一的破绽，用短刃点开。

“你……”流木越打越心惊，“你在学我的节奏？”

没错。

夜灵在适应流木的攻击频率。剑客的连招有固定模式，三段斩接突刺，突刺接上挑，上挑接剑意……她在记，在算，在找那个可以打断的节点。

二十秒后，她找到了。

在流木又一次三段斩收招的瞬间，有零点三秒的硬直。

就是现在！

影袭发动，夜灵突进到流木身后。但流木早有防备，转身格挡——

但他没料到，夜灵这一击是虚招。

真正的杀招在左手——短刃脱手，不是刺向流木，是刺向他脚下的地面。

又是这招？

流木下意识看向地面，但这次地面没有裂开。

那短刃刺中的，是岩浆裂缝边缘一块松动的岩石。岩石崩飞，溅起的岩浆泼向流木的面门！

“靠！”流木急退，但岩浆还是溅到了他眼睛。视线瞬间模糊，虽然只是短暂致盲，但足够了。

影缚冷却刚好！

夜灵右手短刃一挥，一道暗影锁链从刃尖射出，缠住流木的脚踝。

禁锢2秒！

“糟了！”流木暗道不好。

夜灵已经冲了上来。毒刃发动，双刃带着暗紫色的光效，一套标准连招：背刺+十字斩+普通攻击三连。

暴击！暴击！暴击！

流木的血条像雪崩一样往下掉。禁锢结束的瞬间，他已经只剩百分之二十的血量。

“厉害！”流木咬牙，剑意全开，准备拼死一搏。

但夜灵不给他机会。

她后撤，拉开距离。流木正要追击，突然感到脚下一凉——

低头一看，刚才被影缚缠过的地方，结了一层薄冰。

霜冻之牙的特效触发了！移动速度降低百分之三十！

“这武器……”流木苦笑，“你算计我？”

夜灵没回答。她开始游走，用毒刃的远程特效慢慢消耗流木的血量。减速状态下的剑客，追不上灵活的影刃。

三十秒后，流木的血量清零。

【系统：夜之影获胜】

竞技场的光效淡去，两人被传送到准备区。

流木坐在地上喘气，脸上却带着笑：“爽！多久没打过这么刺激的PK了！”

夜灵也坐下，血条回满，但体力值消耗很大。她拿出水袋喝了一口。

“你的操作，跟暗影越来越像了。”流木突然说。

夜灵动作顿了顿。

“不是指打法，是指细节。”流木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她，“暗影有个习惯——每次打完一套连招，不管局势多紧张，都会立刻调整站位，确保自己永远处于目标的侧翼或背后。刚才你打完影缚连招之后，也是这么做的。”

夜灵没说话。

“还有，暗影很喜欢利用地形。不是简单的卡视角，是精确计算地形对技能的影响。比如岩浆溅射的伤害范围，比如岩石崩飞的轨迹。”流木继续说，“刚才你泼我那一下，角度和力道都算得刚刚好。这不是普通玩家能做出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来：“你真的是她，对不对？”

准备区里安静下来。

远处其他竞技场的打斗声隐约传来，像隔着一层水。

夜灵放下水袋，抬头看向流木。

“重要吗？”她问。

流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重要。因为如果是她，我就得重新评估你的实力了。毕竟三年前的暗影，可是能跟叶修五五开的怪物。”

“现在呢？”

“现在……”流木摸着下巴，“大概四六开？你占四。”

夜灵没反驳。

她知道流木说的是实话。三年没碰荣耀，手速和反应都下滑了。虽然肌肉记忆还在，但那种巅峰状态的感觉，已经回不来了。

“不过说真的。”流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不管你是不是暗影，你都是我在第十区见过最厉害的玩家。所以……”

他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黄少天，蓝雨战队剑客，职业ID夜雨声烦。”

夜灵看着那只手，很久。

然后她握住。

“夜灵。”她说，“曾经的ID……是暗影。”

说出来的时候，她以为会很艰难。

但意外的，没有。

就像压在心里很久的一块石头，突然被搬开了。

黄少天——现在该叫他本名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

“我……我就知道！”他终于憋出一句话，“从第一次见你就觉得眼熟！虽然操作有点生疏，但那种气质，那种眼神……绝对错不了！”

夜灵松开手：“你不问为什么退役？”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黄少天难得地正经，“反正你现在回来了，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得小心。嘉王朝的人如果认出你，陶轩肯定不会放过你。那家伙……你知道的。”

夜灵点头。

她当然知道。

三年前逼她退役的那份“自愿协议”，就是陶轩亲手递过来的。上面写满了“不配合战队战术安排”“拒绝商业活动”“与队友关系恶劣”之类的罪名。

她没签。

然后就被雪藏了。训练室不让进，比赛不让打，连账号卡都被收走了。合同还有两年，她赔不起违约金，只能等。

等合同到期，等离开嘉世。

等重新开始。

“你打算怎么办？”黄少天问，“继续在第十区玩小号？还是……”

“还没想好。”夜灵说。

“那要不这样。”黄少天眼睛一转，“你先跟着我和老叶混。兴欣虽然现在还是个网吧队，但有叶修在，训练质量肯定不差。而且……”

他压低声音：“老叶跟陶轩不对付。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懂吧？”

夜灵没立刻回答。

她看了眼时间，该下线了。

“我考虑一下。”她说。

“行，你慢慢考虑。”黄少天挥挥手，“不过别考虑太久啊！三十级团队本马上就开了，咱们得抓紧练级！”

他下线了。

夜灵一个人站在准备区，周围空荡荡的。

她打开好友列表，看着“流木”那个ID。

下面多了一行备注：【黄少天-夜雨声烦】。

她关掉列表，走出竞技场。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手机震动。

她拿起来看，是黄少天发来的消息：

【黄少天：对了，明天训练营有事，我晚上才能上线。你自己练级小心点，别又被嘉王朝的人堵了。】

【黄少天：还有，手疼的话记得热敷，别硬撑。】

【黄少天：我下了，晚安……不对，早安！】

夜灵看着这几条消息，很久。

然后她打字回复：

【夜灵：知道了。晚安。】

发送。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外面的城市开始苏醒，车流声，鸟叫声，还有隐约的广播声。

新的一天。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有了光。

像三年前，第一次握紧账号卡时的那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