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溪一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李莲花
她推开他房间的门,屋里空空荡荡,床铺已经收拾整齐,她目光落在枕头上,那里…压着一封信
芷溪心口骤紧,匆匆展开信纸:

芷溪,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封信,可我私心里,希望你可以看到

这两日昏沉一场,大梦初醒,亦似大梦将终

见到十年前的李相夷,我方才懂得,原来李相夷的一生,本就该是热烈无憾的

他年少锋芒未折,爱恨皆坦荡,有底气守护你,能明目张胆爱你、护你、伴你

那是本该属于你的圆满

而我,蹉跎十年,我这十年…只剩一身疲惫,一身不敢与人言说的执念

我们是同一人,却从来不是同一种命

这些时日相处的点点滴滴,我都记在心里,谢谢你的温柔,谢谢你的怜悯,谢谢你…从未薄待过我

只是我分得清,你待我,是善意,是不忍…不是偏爱,不是非我不可,不是此生唯一

前日我吐血昏迷,并非旧疾复发或真气走岔,是我…终于直面了心底的贪嗔痴,又亲手一一压灭

我曾偷偷妄想过无数次,你可以接受我,我们一起过着平淡却幸福的日子

可我知道,这世上,终究只能有一个李相夷


有他,就不能有我

世间最残忍的,从不是求而不得,是咫尺天涯

你不必寻我,不必等我

我走了

这一生遇见过你,已经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

此生无憾了

蓝桥春雪君归日,秦岭秋风我去时

从此江湖路远,人间无事,我自飘零,不问归期


你好好爱他…
这里晕开了点点泪痕,芷溪的手一紧

愿你们芝兰千载,琴瑟百年

此生遇见你,我不悔

此生不能与你相守,我认命

勿念…
芷溪的手垂下,信纸微微发抖,她甚至能想象到他伏案写信的样子

苍白的面容,落笔时不稳的指尖,还有信纸上那几处被水渍洇开的痕迹…是泪痕,还有一角暗色,像是血
她喉间哽咽,轻声喃喃

李莲花,你怎么走了呢…

你孤身一人,这个时候,你能去哪里?
她把信折好贴身收起来,转身冲出了房门
院子里,李相夷正好从普渡寺回来,看到芷溪急急慌慌的样子,连忙拦住她

芷溪,怎么了?

怎么急匆匆的?

出事了!

李莲花不见了!他走了!我要去找他!

他身体还没有恢复呢!
李相夷闻言,心头微沉,指尖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他既决意离开,你又何必苦苦去寻?

寻到了又能如何?

他于你,算是什么人?你又要以何种心态立场去面对他?

好,就算他愿意跟你回来,那我呢?

你将我置于何地?
芷溪一怔,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可是,你们本是同一个人啊

他是十年后的…

不是!
李相夷打断她,眼底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委屈,字字清明

我们是两个活生生的,独立的个体!

我问你

你救他,为他解毒,护他周全,到底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还是因为…你认出他是李相夷?

这…有区别吗?

区别很大
李相夷心口发闷

你有没有哪怕一刻,把他当成过我?

对着他,叫出相夷两个字
芷溪沉默了很久,才道

没有,我分的很清楚…
李相夷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芷溪没有把李莲花当成他,她是真的…动了心
他松开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的平静

芷溪,我和李莲花,你只能选一个

你选谁?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为何不是?

你和他之间本就是金莲造就的一个错误,我们迟早是要回去的!

到时候,他还是要迎来一场幻灭

如果是这样,你一开始就不该给他希望
芷溪咬了咬唇

可我还是要去找他,我不能放任他一个人在外面!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李相夷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
就在这时,方多病从院门外跑了进来,看到两人僵持的样子,脚步顿住了

师父师娘?你们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吵架了?

小宝,你来得正好,你与李莲花熟识,你知不知道,李莲花会去哪里?

李莲花?他怎么了?

今早,他离开了这里

李莲花真是的,又不告而别了!

可是他的莲花楼还在呢,他没有驾着莲花楼走,一个人走的?他要干什么呀?

他之前昏迷,醒来后脸色也不太好,我有点担心他
方多病想了想,一拍脑门

这个老狐狸从前告诉过我,他有心疾,我也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呀

我陪师娘一起去找吧!

好
两人正要转身出门

站住!
李相夷上前,看着满心满眼都是旁人的芷溪,心口酸涩发胀,却终究舍不得苛责她半分


芷溪,你把门主令牌交给方多病,让方多病去传令

就说我的命令,所有人都出去找李莲花,务必找到他
芷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哦哦好…我怎么忘了这一茬?门主令在我手里
她从袖中取出令牌交给方多病,方多病接过去,还狐疑地看了李相夷一眼
师父的眼眶有点红,像个吃不到糖的孩子…

芷溪,我岂是对他不管不问之人?我同你一起去

不别扭了?
李相夷别开目光,声音闷闷的

为了你

我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单独出去找他吗?
众人这才一起出了门
所有参加婚礼的正道人士都自发帮忙,沿着山道一路搜寻,终于找到了李莲花的下落
可当他们赶到时,看到的是已经倒在地上的肖紫衿,和在一旁手上沾血的李莲花

紫衿!紫衿!
乔婉娩尖叫一声扑了上去

李莲花,这…这不是你做的,对不对?
李莲花却恍若未闻,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了芷溪身上

周遭正道众人哗然炸开
“肖紫衿死在他手上!人赃并获!”
“定是李莲花怀恨在心,蓄意行凶!”
“请门主秉公执法,严惩凶手!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是啊,李门主,你可得治他的罪!”
芷溪却穿过人群,走到了李莲花面前

你的身体…还好吗?
李莲花怔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哑声问


所有人,都认定是我杀人

你…难道不问问,是不是我杀了他吗?

我知道不会是你

你的信我看见了,不仅有泪痕,还有一点血痕

李莲花,你吐血了吗?

为什么非要离开呢?
乔婉娩猛地抬起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李神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石水也道:“是啊,紫衿死得不明不白,这件事总要有个交代”
李莲花垂下眼

不是我杀的…
人群中立刻有人反驳:“不是你是谁?你手上还有血呢!”“人赃并获还想抵赖?”“断剑都在你手里…”

你们别急着下结论!李莲花不是那样的人!

他要是想杀肖紫衿,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做得不留痕迹,怎么会蠢到被你们当场撞见?
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更大的质疑声淹没了
李莲花站在人群中央,手上还沾着未曾干透的血迹,四面八方全是怀疑和指责的目光
他的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芷溪,像是在问,你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