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歌一曲，只有相随无别离55

城门风波落定，杀伐散尽

齐焱抱着昏迷的芷溪，踏入安西都护府，怀中女子轻软无力，呼吸微弱得让人心慌

他全盘接管了崖州，铁骑列阵，官吏肃立，无人敢置一词

齐焱面色沉冷，眸底余怒未消，嗓音冷冽

#齐焱 何鹏通敌叛国、私通突厥，罪无可赦，即刻处斩，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齐焱 安西都护府所有附逆官员，逐一彻查，绝不姑息！

诏令层层传下，可他心中半分快意也无，边境大局、万里山河，此刻都抵不过怀中之人轻轻蹙起的眉头

他抱着芷溪进了内室卧房，亲自将她安置在柔软床榻之上

许是连日囚禁惊惧、心力耗竭，芷溪始终昏睡不醒，面色苍白如纸，薄薄一层病态潮红覆在颊边，身子时冷时热，反反复复发着低烧

齐焱独坐榻边，寸步未离，守了她整整一夜

齐焱俯身，指尖轻轻抚过她蹙紧的眉心，嗓音低沉温柔

#齐焱 别怕，芷溪，不怕了

#齐焱 都过去了，无人再敢伤你

#齐焱 有朕在，万事无忧，别怕，握着朕的手，朕一直都在

他紧紧拢着她微凉的手，十指相扣，以自身暖意细细熨帖她的寒凉，榻上之人似是被温柔安稳的气息安抚，梦魇渐缓

字音模糊，微弱缱绻，带着无意识的依赖，碎在静谧长夜中

一瞬之间，齐焱浑身一僵

他眸底瞬间亮起细碎光亮，俯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带着难掩的颤抖与欣喜

#齐焱 芷溪…

#齐焱 你心里，其实也是思念我的，对吗？

昏睡中的人未曾睁眼，毫无清醒意识，却似听懂了他的话语，顺从地往他温暖的颈窝轻轻蹭了蹭

#齐焱 芷溪

齐焱搂紧她，说

#齐焱 你走了这么长时间，也该知道自由的滋味了吧，这一次，你别想再逃了…

#齐焱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

翌日，天光破晓，芷溪悠悠转醒

她缓了许久，才微微撑着身子坐起，窗外晨光和煦，庭院清净，已然不见昨夜兵戈杀伐的凛冽

刚踏出廊下，便见一道白衣身影快步走来，正是沈渡

#沈渡 芷溪，你终于醒了！感觉如何？身子可还舒坦？

她微微一顿，语气轻缓，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沈渡 说来也算机缘巧合

#沈渡 我连夜奔赴并州求援，行至半路，恰好撞上了陛下的人马

#沈渡 突厥从来臣服不实，早年俯首称臣，不过是迫于边疆苦寒、牛羊不足越冬，权宜之计罢了

#沈渡 先前仇子梁掌权之时，暗中私通外敌，常年向突厥输送粮草物资，养寇自重

#沈渡 后来仇烟织赴陇西任职，彻查边患旧案，将此事悉数查实，递呈密折上奏

#沈渡 陛下本就暗中追查仇党余孽与边关通敌大案，顺着粮草走私的线索，一路溯源，线索指向了崖州的安西都护府

#沈渡 恰逢此时，突厥遣使递交国书，假意请和，邀约会晤

#沈渡 陛下便顺势而为，借会晤之名，亲赴崖州查案

#沈渡 只是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沈渡 自从我们离开恒安那日起，你这位小心眼陛下，从未真正放下过你

#沈渡 他始终暗中派人随行

芷溪眸色微怔，心头轻轻一动，轻声追问

#沈渡 保护是真的

沈渡一语道破真相

#沈渡 但肯定不止是保护

#沈渡 更多的，是放不下，也…不能彻底失去你的消息

#沈渡 而且，他总要防着我，对吧？

沈渡轻叹，语气温和

#沈渡 告诉你，你反倒容易心生芥蒂

#沈渡 你我行事坦荡，从未有过半分逾越，本就无需避忌

#沈渡 再者，这般暗中护持，未必是坏事

#沈渡 安西都护府月前彻底截断崖州内外消息，跟踪的人都查不到你的踪迹

#沈渡 正因如此，陛下第一时间察觉异常，猜到你身陷险境

#沈渡 我半路撞见陛下，刚将你的处境还有突厥和都护府叛变之事道出，他便彻底慌了

沈渡想起昨日路上那一幕，依旧唏嘘不已

#沈渡 连片刻喘息都无，策马一骑绝尘，跑得比谁都快

#沈渡 我从离开都护府搬兵，到折返合围，一路马不停蹄，片刻未歇，追得极为吃力，你便知他心中有多急、多怕

芷溪静静听着心头百转千回，最后只轻轻吐出一句

#沈渡 是你没事

#沈渡 若你有什么事，他一定把整座都护府平了

沈渡敛去笑意，神色认真几分，静静望着她

#沈渡 陛下此刻在前厅召见所有安西藩臣，重整边局，故而不在院中

#沈渡 但他整整守了你一夜，寸步未离

#沈渡 如今你醒了，便该好好做一个决定了

芷溪抬眸

#沈渡 要不要回恒安

#沈渡 我知晓你偏爱市井安稳，贪恋崖州清净，想开一间小小的夹缬店，远离朝堂是非，过寻常自在的日子

#沈渡 可经此一难，你我心知肚明，你想要的安稳，从来不由自己掌控

#沈渡 下次再遇突厥王子这般偏执阴狠、不择手段之人，我未必能次次及时护你周全

他眼底坦荡磊落，无半分执念私心

#沈渡 昨夜，我看着他不顾一切策马来此，又在城门前射箭救下你的模样，我输得心服口服

#沈渡 芷溪，别因为一时赌气，就辜负本心

#沈渡 你好好问问自己的心，你，到底还爱不爱他？

芷溪垂眸，指尖微微收紧，心绪纷乱如麻

#沈渡 你不必急着答复我

#沈渡 也不用考量我的将来，只需遵从你自己最真实的本心便好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轻缓沉稳的脚步声

一袭常服的齐焱，立在院门之下

四目相对，院中骤然一静，气氛微妙缱绻，带着未尽的拉扯与隐忍

沈渡极有分寸，退出院落，顺手带上院门，将这一方天地留给二人

#齐焱 身子可好些了？还难受吗？

芷溪轻轻点头，有些忐忑

见她安好，齐焱心头微松

#齐焱 阿史那长风已然伏诛，所有附逆叛党尽数肃清，崖州再无凶险，你不用再害怕了

#齐焱 这段时日，你…过得还好吗？

齐焱心口微涩，连忙解释，语气带着难得的恳切示弱

#齐焱 芷溪，你莫生气

#齐焱 朕当初派人尾随，初衷全然只是为了护你周全、保你平安

#齐焱 只是他们中途失联，前几日，就彻底失去了你的踪迹

#齐焱 朕心中惶急难安，绝非刻意窥探

芷溪轻轻打断他，语气平静

她这样平静，比嗔怪恼怒，更让齐焱心慌无措

#齐焱 查案是真，可担心你，更是真的

#齐焱 方才你与沈渡所言，朕归来之时，恰好听闻一二

他喉间微涩，终是问出那句最怕听见答案、却又不得不问的话

#齐焱 你…是真的，再也不想回恒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