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焱再无半分耽搁,来到寿康宫
寿康宫内檀香袅袅,太皇太后端坐软榻,听闻他来意,当即冷下眉眼,断然拒绝:“哀家不给!柔妃疯癫失态,宫中人人亲眼所见,纵使解蛊恢复神智,又能如何?”
“我大兴国祚,岂能容一个疯癫失仪、身世牵扯祸事的女子登上后位?”
齐焱静静立在殿中,片刻后,双膝一弯,直直跪在冰凉金砖地上
#齐焱 皇祖母,半月之期只剩一日半,芷溪撑不住了…
#齐焱 孙儿不能失去她,求皇祖母垂怜,赐下霜吻草!
太皇太后望着跪地的帝王,一声轻叹,语气满是失望:“原来往日你刻意冷落疏远她,全是伪装,只为欺瞒哀家,旁人只道她疯魔,哀家如今才看清,真正入了魔的,是你!”
“你对她这份情爱,实在令人心惊,你忘了玄宗与杨贵妃吗?盛世因儿女情长动荡,帝王晚年孤苦凄凉,你也要重蹈覆辙吗?”
#齐焱 皇祖母!
#齐焱 求您垂怜,将霜吻草给孙儿吧
齐焱抬眼,声音哽咽,下意识卸了帝王自称
#齐焱 若是芷溪不在了,我岂能独自苟活于世?
“你是大兴天子,不是沉溺情爱、不分轻重的凡夫俗子!”太皇太后厉声呵斥,“你的肩上扛着列祖列宗传下的江山社稷!”
齐焱叩首,额间抵着地面,字字铿锵
#齐焱 江山万里,名利权柄,世间所有,我皆可舍弃,唯独芷溪,我一定要留住!
#齐焱 皇祖母,您赐药救的不只是她,更是孙儿的性命!
“糊涂!”太皇太后猛地拍落手边茶盏,瓷屑四溅,“你首先是守护江山的皇帝,其次才是一个男人!”
“敬宗、文宗耗尽心血守住这片国土,满朝文武、天下百姓皆仰仗于你,你竟说出随女子赴死的疯话,置祖宗基业于何处?置你逝去的父皇、皇兄于何地?”
“此女本就是祸根,她若离世,你才能清醒,才能做一位合格的君主!”
滚烫泪水自齐焱眼眶滚落

#齐焱 皇祖母,您今日若是见死不救…与亲手杀了孙儿,又有什么分别?
太皇太后捂住心口,沉默良久,终是松了口:“哀家可以把霜吻草给你”
#齐焱 当真?
#齐焱 多谢皇祖母!
“皇帝,不急着谢,哀家的条件,你听清楚,你需对着列祖列宗起誓,待她解蛊痊愈之后,放她离开皇宫,此生永不再相见,只要你立此重誓,药,哀家立刻给你”
齐焱猛地抬头,满目痛苦抗拒
#齐焱 皇祖母!朕做不到!
“哀家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为一个女子毁了江山,也绝不会留这个祸患在你身边”太皇太后神色决绝
“哪怕你心中怨恨哀家一辈子,哀家也绝不后悔!何况你以为,她恢复记忆后,还甘愿留在你身侧?她会记起,是你下令抄没她满门,是你亲手射出那支重伤她的箭,她嫁的,是自己的仇人”
那些刺骨真相狠狠扎进齐焱心口,他泪流满面,浑身克制不住地颤抖,可一想到榻上奄奄一息、随时会断气的芷溪,所有坚持…尽数退让
#齐焱 芷溪性命在前,爱恨恩怨,朕早已顾不上了
他挺直脊背,声音沙哑破碎,立下重誓
#齐焱 列祖列宗在上,朕今日立誓,若芷溪得以痊愈,她想要离开皇宫…朕绝不阻拦,放她离去
誓言落定,太皇太后一叹,起身走入内殿,取出一只白玉药盒,递到齐焱手中
#齐焱 多谢皇祖母!
冰凉玉盒入手,沉甸甸的,装着心爱之人的一线生机…
——
齐焱打着霜吻草赶回长乐宫,交给薛神医
薛神医俯身凑近细看,指尖轻拂草叶:“陛下放心,这株霜吻草存放足有二十年,寒力醇厚,能够压制幻心蛊,足以救回娘娘性命,草民即刻配辅药煎制解药”
不过半柱香,便端来一碗漆黑浓稠的汤药,药气刺骨,常人闻之便打寒颤
齐焱屏退旁人,小心翼翼将芷溪半扶起来,将药以唇相渡喂给她,药汁苦涩冰凉,芷溪无意识蹙紧眉峰,身子轻轻颤了颤

冷…好冷…
齐焱当即将她整个人紧紧搂入怀中,不肯松开半分
至寒之后,她又开始发烧
过了几个时辰,她侧耳缓缓渗出暗红血渍,顺着耳廓滑落
薛神医守在一旁,见状松了口气:“陛下,淤血与蛊虫尽数排出,蛊毒已解,只是高热需静养,恐怕…一日一夜方能消退”

齐焱守在榻边寸步不离,整整一日一夜过后,芷溪身上滚烫的热度才缓缓褪去,呼吸趋于平稳
待到第三日天光再度铺满窗棂,榻上之人睫毛轻轻颤动,缓缓掀开了双眼
#齐焱 芷溪!太好了!
#齐焱 你终于醒了!
就在这一瞬,失去的记忆冲破禁锢,轰然涌入芷溪脑海!
那支破空而来、穿透她后心的冷箭,拉弓之时他隐忍痛苦的眉眼…深宫内院漫长孤寂的囚禁岁月,而后忘却前尘,二人温情缱绻的日夜,所有甜蜜与痛苦交织缠绕,让人痛不欲生



剧痛席卷头颅,芷溪猛地抬手捂住双耳,失声惊叫

啊!你离我远点!
#齐焱 芷溪,你怎么了?
齐焱眼底的光芒一寸寸黯淡,满是无措与惶然

我怎么了?

我只是清醒了,如今我是完整的我

陛下,你还记得从前我同你说过的话吗?
齐焱面色一瞬惨白,喉间发紧
#齐焱 你…都想起来了?
#齐焱 你说过,你不爱我,惧怕我,惧怕我手中的箭
#齐焱 可当年那是仇子梁步步相逼,我本心从无伤你之意!

我知道
芷溪垂落眼帘,睫毛簌簌发抖

我清楚仇子梁才是罪魁祸首

可如今所有失去的记忆尽数记起,陛下,我该如何坦然面对你?

抄家、箭伤、后来的囚禁,还有跌落楼梯前所有的伤痛我全都记起来了!我又怎能装作无事,再同你做恩爱夫妻?
#齐焱 为何不能?
齐焱紧紧抓住她肩膀,眼底翻涌委屈与急切
#齐焱 仇子梁魔爪之下,我们皆是身不由己的受害者
#齐焱 难道只有你的苦楚才算委屈,朕心中积压的煎熬便不值一提?
#齐焱 芷溪,你可否待我公平一点?
#齐焱 还是说,人的悲喜不能相通,只会在亲近的人面前才能够发泄情绪?
#齐焱 那你尽情发泄,朕都会照单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