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子梁!你这祸乱朝纲的奸贼!”
那刺客牙关紧咬,声线破碎却字字泣血,恨意滔天,“我只恨自身武艺浅薄,未能取你狗命!甘露之变,你屠戮忠良,满手血腥,害死我双亲!我今日就算身死,化作厉鬼,也定要日夜纠缠,将你拖入无间地狱!”
凄厉的控诉震得满堂死寂
芷溪立在原地,心口猛地一沉,她眸光微颤,下意识侧首,与身侧护着她的沈渡飞快对视一眼
沈渡睫羽沉沉,极轻极缓地朝她摇了摇头
芷溪明白了,这刺客,不是他们安排的人
到底是谁?是谁在暗中,抢了他们的棋局,贸然对仇子梁出手?
#仇烟织 义父,此刺客疯癫妄言,不如将此人交由女儿审问,定能审出幕后主使,查清端倪
芷溪心道不好,仇烟织身为仇子梁的义女,更是执掌整个将棋营的掌棋人,此案一旦交由她审理,局面定会彻底偏向仇子梁…
沈渡上前
#沈渡 陛下,审案逼供之事阴私残酷,女子不便亲历
#沈渡 臣执掌宫内刑狱诸事,最擅长彻查拷问、甄别供词,恳请陛下将刺客交由内卫处置
#沈渡 臣定当严刑彻查,奉上让陛下满意的真相,绝不姑息!
#齐焱 此女混迹后宫舞姬之中作乱,祸起宫闱,按规制当属后宫辖理之事
#齐焱 昭仪是朕唯一的妃嫔,理当担此重责
#齐焱 此案,便交由兰昭仪主审,合情合理,无可非议
一语落定,满堂皆惊
芷溪亦是心头巨震,全然未曾料到齐焱会做出这般决断,可帝王金口玉言…

臣妾遵旨
#刘弥纱 哼!她一个乐伎出身,能懂什么呀,怎么可能审出真相来?
#仇烟织 娘娘才情卓绝,抚琴赋诗冠绝后宫,素来温婉清雅,想来从未见识过刑狱逼供的阴私残酷
#仇烟织 此案凶险,刺客癫狂狠戾,恐伤娘娘凤体
#仇烟织 不如由臣从旁协助陪审,代为审问,也好护住娘娘清净,不叫血腥污秽脏了娘娘的眼
仇子梁抚着掌心玉扳指,神色倨傲淡漠,淡淡颔首应允
#仇子梁 也好,便让烟织随侍左右,辅佐昭仪审案
#沈渡 臣亦恳请陛下恩准,随侍娘娘身侧,协助审案,护娘娘周全!
沈渡立刻再度躬身请旨,语气恳切坚定
#齐焱 准
——
翌日,内狱
那名女刺客被铁链死死锁在刑架之上,满身伤痕、血迹斑驳,早已被酷刑折磨得奄奄一息
芷溪摘下披风的兜帽,不忍之色流于眉眼

掌棋人,不过审出真相而已,何至于如此酷刑相加、百般折磨?

将棋营逼供,手段何以这般酷烈残忍?
#仇烟织 娘娘,臣一早便说过,这等阴私残酷场面,您素来盈盈弱质,根本受不住
#仇烟织 深宫朝堂,人心险恶,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仇烟织 不是吗?
#沈渡 不必多言,审案要紧
沈渡压下眼底沉郁,声音冷沉,示意仇烟织开始问话
#仇烟织 事到如今,受尽酷刑,你还不肯招认幕后指使之人?
#仇烟织 究竟是谁派你潜入宫中寿宴,行刺楚国公?
“无人指使!我行刺奸贼,纯属私仇!”
“甘露之变,仇子梁残害忠良,屠戮满朝贤臣,我父便是死于他毒手!”她喘着粗气,眼底恨意熊熊燃烧,“只恨我实力低微,未能手刃仇敌!士可杀不可辱,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芷溪心头一震,连忙上前一步,轻声追问

你父亲是谁?
“郑复!”
芷溪身躯猛地一怔,瞳孔微缩,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沈渡,满眼难以置信
沈渡亦是面色微变,眼底盛满错愕,显然也全然不知此事

郑复,文宗时期,时任凤翔节度使,忠君爱国、刚正不阿

当年甘露之变爆发,惨遭仇子梁亲手斩杀

甘露之变,死了太多人,郑家亦是满门覆灭,人人皆以为郑家无人生还,你是如何侥幸活下来,隐匿至今的?
“你们这些攀附权奸、苟活深宫之人,不配知晓我的过往!我此生唯一执念,便是斩杀仇贼!你们今日不敢杀他,他日必定追悔莫及!”
仇烟织看着她疯狂决绝的模样,缓缓俯身,逼近刺客耳畔
#仇烟织 可惜啊,你这辈子,都再也没有机会杀他了
#仇烟织 心性冲动、有勇无谋,仅凭一腔恨意便贸然行刺,不懂隐忍布局,不知蛰伏伺机,白白葬送性命
#仇烟织 若是沉下心隐忍筹谋,寻得绝佳时机,或许还有几分胜算
#仇烟织 可如今,你只剩死路一条
话音未落,寒光乍闪!
一柄锋利匕首骤然出鞘,不带半分迟疑,径直刺入女刺客心口
芷溪猝不及防,被这骤然发生的一幕惊得浑身一震,下意识后退半步
沈渡反应极快,温热的掌心立刻捂住她的双眼,隔绝眼前血腥惨烈的画面
#沈渡 掌棋人!你为何擅自动手杀人?
#沈渡 人犯未招、案情未明,你贸然将其斩杀,从此死无对证,再也查不出任何幕后线索!
#沈渡 你到底意欲何为?
#仇烟织 此女不过一介疯癫余孽,满心偏执、只会胡乱攀咬,留着她只会肆意妄言、滋生事端,徒增朝堂风波
#仇烟织 不如直接斩杀,免去后续无尽麻烦
#仇烟织 再说了,我给她一个痛快,也免得她继续受酷刑折磨,得以解脱,不是两全其美吗?

你是故意的
芷溪拨开沈渡的手,眼底震惊未散,定定看向仇烟织

你在听清她是郑复之女、知晓她的身份之后,才立刻动手杀人

你是故意灭口!

你到底目的何在?是想恐吓警示我?还是想彻底封死此案,杜绝一切攀咬仇子梁的可能?
#仇烟织 娘娘聪慧通透
#仇烟织 臣只是希望,娘娘身居高位、身处漩涡,能时刻有自知之明,看清局势,安分守己,莫要行差踏错,引火烧身
言罢,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
回宫之后,待齐焱处理完朝政归来,芷溪便将内狱审案、仇烟织擅自灭口、刺客真实身份的始末尽数告知
省去了沈渡捂她眼睛的这部分
#齐焱 朕知晓了,朕会即刻下旨,斥责仇烟织擅杀案犯,目无规制
#齐焱 只是此案死无对证,线索尽断,终究只能不了了之
芷溪埋在他温热的衣襟间,轻声发问

陛下,仇烟织为何要这般做?
#齐焱 她是仇子梁最信任的义女,最懂仇子梁的心思
#齐焱 她骤然灭口,看似莽撞违规,实则最为稳妥,唯有死人,才不会胡乱攀咬、滋生变数
#齐焱 她亲手斩断所有线索,自行担下擅杀之过,既能替仇子梁抹去一桩旧案隐患,又能保全义父名声,这便是她的忠心,也是她的算计
#齐焱 吓到了?这是你第一次亲眼见到杀人的场面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语气添了几分心疼缱绻

是,臣妾确实吓到了,从未想过,将棋营的手段,竟这般冷酷残忍,不留半分余地
#齐焱 是朕思虑不周了
#齐焱 朕本想折中斡旋,借你之手稳住局面,制衡各方势力,却未曾料到,仇烟织对仇子梁忠心至此,行事这般决绝狠厉
#齐焱 芷溪,你素来心善纯粹,不必为此事自责,朕从未怪你,更不会觉得你差事办得不好
#齐焱 此事本就凶险重重,非你所能掌控
芷溪静静靠在他怀中,眉眼低垂,神色淡淡,心底却是百感交集,纷乱复杂
夜色深沉,星河寥落,沈渡再度悄然潜入芷溪的寝殿
#沈渡 小荷,那日内狱血腥场面,定是吓坏你了,对不对?
#沈渡 如今你该看清这深宫真面目了?
#沈渡 当初花鸟使强征你入宫,我便要带你逃离这牢笼,是你执意不肯,小荷,这一次,你总该愿意跟我走了吧?
#沈渡 宫廷险恶,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这里根本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沈渡,你不必次次都同我说这些,我不想听

你不要逼我,我自有我的考量与坚持
#沈渡 到底是谁在逼谁?
#沈渡 小荷,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愿不愿意跟我走?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从前答应过你的事,绝不会食言,我会跟你一起离开这里
#沈渡 当真?

嗯,我从不骗人
#沈渡 但愿你谨记今日所言,不要再让我空欢喜一场
#沈渡 那你…
#齐焱 好一对情深义重、难分难舍的苦命鸳鸯!
#齐焱 沈大阁领,深夜私闯妃嫔寝殿,娓娓私语,这般情真意切,是在诱拐朕的昭仪,要同她私奔逃离皇宫吗?
是齐焱!

他不知在殿外立了多久,清冷月色洒在他挺拔的身影上,周身寒气彻骨,翻涌着滔天寒意与隐忍的怒火,每一个字…都淬着刺骨的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