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溪站在虚空边缘,脚下是通往修界的裂隙,青鸟抱着猗兰,已经在裂隙那头等她
猗兰趴在青鸟肩头,小手朝她伸着,嘴里喊着“娘亲快来”,她望着儿子,望着那双澄澈的、还什么都不懂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迈出了一步,又停住了

我真的就这样放弃了吗?
良久,她收回脚步,裂隙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修界的光隔绝在另一边

青鸟,带兰儿回去,好好照顾他
#青鸟 神女,你不回去了吗?

是,我留下来
#青鸟 …罢了,我懂你,毕竟陪伴了你这么多年,我会好好照顾猗兰的

再见
绛珠仙苑
芷溪把自己关在里面,已经七天没有出来了
她坐在庭院中的兰花丛里,身边堆着几个空了的酒坛

人间一程,居然落得这样的结果

富贵没找回来,李莲花也不要我…

这么多年,还是两手空空,我是不是活的挺失败的?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兰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叹息
——
莲花楼里,同样度日如年

李莲花独自坐在窗前,窗外的光从清晨变成正午,从正午变成黄昏,又从黄昏变成黑夜,他不动,也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他在想她说过的那些话,仿佛同她隔空对话:

他温柔隐忍,事事以我为先,不会像你这般,纠结这些无谓的事情!

呵,芷溪,所以在你眼里,我的纠结是无谓的?我的痛苦是不值一提的?

我为什么要接受王权富贵的故事?我就是我,是李莲花,不是王权富贵

你真的不是我的富贵了,他不会这样对我说话的…
李莲花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掌心

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这么难吗?让你承认今生的我,就这么难吗?

为什么你心里只有王权富贵?难道我的陪伴、我的爱,在你心里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吗?

芷溪,原来,你真的不爱我

或者说,你从来就没爱过我

你好狠啊…为什么?
心口忽然一痛!
那痛来得突然而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他捂住胸口,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道红光从他心口溢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眼前的景象倏然变化!漆黑的空间,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虚无
黑暗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白发,玄衣,眉心一道猩红的魔纹
那张脸,和李相夷一模一样,和他一模一样!
他看到李莲花,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呵呵呵…这一世,原来你这么弱!

还不如从前做修士的时候,王权富贵——

李莲花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声音发紧

你是谁?
白发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

你这具躯体,真是大不如前,我都有些嫌弃了

你还这么老,好歹王权富贵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为修士,肉体坚韧,我还算是可以接受

可你这具躯体,三十岁了,也没修炼过,以后还会越来越老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呵,怎么千年万年的陪着她呀?
李莲花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是谁?

你不是猜到了吗?我一生中最爱的女人

跟你吵了一架,被你赶走了

啊,你真有出息啊,现在呢,你后悔了吗?
李莲花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盯着那张脸

为何你要这么叫我?为何你同我容貌一模一样?你到底是谁?同芷溪是什么关系?

你叫我王权富贵,说明你并不是王权富贵,你到底是谁?
白发人收敛了笑容,望着他,目光幽深如潭

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丝音到底看上你哪里?

凡人可笑的善心?

还是说,就因为你万剑穿心救了她?

你问我是谁,我就是你呀,我是你的一部分,我是你的恶魂

我们本为一体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出现吗?
他绕着李莲花缓缓踱步,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

因为你心里有魔

唯有你心中阴影足够浓重的时候,我才会出现啊

你已经于人间再世为人了,这么久了,丝音还是不肯放下啊

你是怎么想的呢?你是想彻底离开她,还是要把她留下?

啊…你居然忍心把她赶走

当初我舍弃肉身,剥离恶魂,为的就是要彻底得到她

你得到了,却不珍惜,为什么?
李莲花摇头,声音有些发涩

我听不懂你的话,丝音是谁?芷溪就是芷溪
白发人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怜悯,几分嘲讽

你爱芷溪,又怎么可以否认丝音的存在呢?

丝音就是芷溪的前世啊,如同王权富贵就是你的前世

我深爱丝音,这是我万年不变的执念!我一定要得到她!

而你,你太弱了

这样吧,你把这具身体让给我,我帮你解脱,我可以施法,让你做一场芷溪只爱李相夷的梦,如何?
他缓缓凑近,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个交易,很划算吧?

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

你嫌弃我老,嫌弃我身体不够强健,最后,你还要夺舍我的躯体,去找芷溪!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双幽深的眼睛,一字一句

一看你就知道你是个大魔头,对她不怀好意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由不得你!
黑暗的空间中,两双相同的眼睛对视着
一双猩红如血,一双清亮如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