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13

芷溪是被窗缝里漏进来的光晃醒的

她眨了眨眼，意识还沉浸在昨夜温存的余韵中，只觉得身后那具胸膛温热而安稳，手臂环在她腰间，力道不紧不松，恰到好处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与慵懒

芷溪富贵，早啊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僵了一下

李莲花富贵是谁呀？

李莲花听起来像狗名

李莲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清晨的低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

意识瞬间回笼

她在他胸口蹭了蹭，含糊道

芷溪唉，这个问题…可要问你爹了

李莲花你说什么？

芷溪没什么

芷溪从他怀里坐起来，拢了拢散落的长发，岔开话题

芷溪走吧，咱们出去吧

芷溪你不想跟你儿子相认吗？

李莲花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他想起来初遇时猗兰可爱的小模样，心里柔软得不像话

李莲花当然想

李莲花不过，为何他长得这么小？

李莲花不应该九岁吗？怎么看起来只有六岁？

芷溪穿好衣衫，轻声道

芷溪因为我们时间流速不同

芷溪罢了，不说这些

芷溪相夷，这些年，你受苦了

李莲花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摇了摇头

芷溪相夷，你放心，我回来了

芷溪不管是谁人伤害你，我都会帮你连本带利讨回来

芷溪从给你下毒的人开始

芷溪那人是谁？告诉我，我杀了他

李莲花不要在意了

李莲花都是过去的事

李莲花我们已经重逢，我只在乎你和孩子

李莲花其他的人，都让它随风去，不应该在我们的生命里留下痕迹，也不配让你亲自动手

芷溪我明白了…

芷溪是四顾门的旧人，对吗？

芷溪所以你才不让我去

李莲花你很聪明，确实如此

芷溪那就更不可饶恕！这个人该死！

李莲花拍了拍她的肩，声音温和却坚定

李莲花别这么大戾气

芷溪能伤害到一个人的，从来不是敌人，而是亲近之人

芷溪因为亲近之人没有防备

芷溪相夷，你不能这么仁慈，有罪者当罚，这是铁律

芷溪不能让这种人犯错误的成本太低，他们永远不会长教训

李莲花望着她，望了许久

他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闷闷的，却带着释然

李莲花我不在乎了，我只想守着你，度过余生

芷溪缩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口，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的杀意却并未消散，她一定会帮他报仇的…不管他愿不愿意

两人从绛珠仙苑出来，芷溪心念一动，便回到了莲花楼

莲花楼里，此刻却热闹得不像话

青鸟坐在窗边嗑瓜子，梵云飞变成人形坐在她对面，两人不知在争论什么

猗兰正在小口小口吃点心，而桌旁，还多了一个人

方多病

那个在客栈里见过的少年，百川院的刑探

点心正是他买的

方多病抬头看到芷溪和李莲花并肩走进来，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方多病师娘！

芷溪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脚步一顿

芷溪这怎么又来个叫师娘的呢？

梵云飞不乐意了，从椅子上跳起来，叉着腰

梵云飞姐姐怎么可能是你师娘呢？

梵云飞她明明是…

他心想，明明就是我的少师娘，是少师的媳妇，少师只有我一个徒弟

方多病跪在地上，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芷溪

方多病我就说之前看到师娘你的容貌，我不光觉得你极美，我还觉得你特别眼熟啊！

方多病我在我师父的房间里看过你的画像！

芷溪微微挑眉

芷溪你师父姓甚名谁？

方多病李相夷啊！

芷溪转头看向李莲花

李莲花正在揉太阳穴，一副头痛的模样

芷溪那我怎么不知道李相夷有个徒弟？

李莲花三根手指头对着天，语气诚恳

李莲花我发誓，李相夷自己也不知道这事

芷溪那就奇了怪了，这位小哥，你怎么突然就来拜师了呢？

方多病跪得笔直，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从他小时候被单孤刀嫌弃，到那个少年对他说“你挥出基础剑招一百次，我就收你为徒”，到他这些年日复一日地挥剑，从未间断，他说得声情并茂，说到动情处，眼眶都红了

方多病我挥了十年，每天一百次，从未间断！

李莲花站在一旁，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少年，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渴望，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来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年轻，还意气风发，还觉得自己可以拯救天下

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话，这个孩子却记了十年

芷溪可是你为何来找我呢？

方多病师娘，我师父是不是还活着？

方多病我听说，当初你失踪之后，师父找你都找疯了！

方多病后来，他以为你被金鸳盟抓去了，还跟笛飞声打了一场，结果两个人都失踪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方多病既然师娘你还活着，师父一定是踏遍万水千山也会找到你的

方多病十年了…你们已经重逢了吧？

芷溪愣住了

万水千山

这是她跟富贵一起许下的诺言

李莲花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李莲花咳……你师娘已经再婚了，对象就是我

方多病转头打量李莲花，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他皱了皱眉，又看了看芷溪，再看了看李莲花，最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方多病那我师娘退而求其次…退得有点远啊

李莲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

芷溪忍不住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