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10

芷溪我辛辛苦苦给了他生命，为何要姓李呀？

李莲花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李莲花那为何是姓王权？

邻桌的方多病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此刻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上下打量着李莲花，一脸匪夷所思

方多病哎呀，你这个神医太奇怪了！

方多病跟人家萍水相逢，人家儿子姓什么叫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呀？

方多病又不是你儿子，一个劲问，真奇怪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趴在芷溪怀里啃着桂花糕的小家伙，皱了皱眉

方多病不过这小孩长得真眼熟啊……跟我师父好像啊

芷溪轻笑一声，语气轻描淡写

芷溪可能我儿子大众脸吧

方多病挠了挠头，还想再说什么，那边的猗兰却忽然动了动，从芷溪怀里拱出来，抹了抹嘴，眼睛亮晶晶的

“娘，我饱了，咱们走吧，一起去找爹”

芷溪摇摇头

芷溪不着急

猗兰急了，小脸皱成一团：“可我着急找师兄玩啊，我都想他了～”

青鸟在旁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凑过来小声说

青鸟那得跟着这位李神医，才能找到你师兄啊，对吧？

猗兰歪着脑袋，一脸困惑：“为什么？”

芷溪站起身，将儿子从椅子上抱下来，理了理他的衣襟，抬头看向李莲花

芷溪吃完饭了，李神医方不方便问诊？这孩子最近总吵着说失眠

李莲花放下茶盏，站起身，点了点头

李莲花那当然方便

莲花楼

夕阳将那座会移动的木楼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猗兰一进门，眼睛就亮了

一只毛茸茸的沙狐正趴在门槛上打盹，尾巴偶尔摇一下，耳朵耷拉着，睡得很香

“师兄！”猗兰扑上去，一把抱住那只狗，小脸在它毛茸茸的背上蹭来蹭去

那狗被惊醒，懵了一瞬，随即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伸出舌头舔他的脸，一童一狗滚作一团，亲热得不行

芷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和青鸟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们也没想到，梵云飞真的变成真身沙狐的样子陪着李莲花

看那圆滚滚的肚子，这些年伙食应该不错，猗兰小时候在极星宫，就总这么跟梵云飞闹，把沙狐王当成大狗狗骑，如今重逢，还是一样

李莲花站在一旁，看着那孩子和他的狗滚在一起，嘴角微微弯起

他转头看向芷溪，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却没有开口

午后，猗兰玩累了，窝在芷溪怀里沉沉睡去

芷溪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对李莲花道

芷溪麻烦李神医了

李莲花引她到桌前坐下，自己坐在对面，伸出手，轻轻搭上猗兰的手腕

指尖触到那细嫩的皮肤，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这孩子——他百分之百确定，这就是自己的娃

难怪觉得眼熟，那眉眼，那轮廓，分明就是李相夷的模子

只是更稚嫩些，肉嘟嘟的，还没长开……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凝神诊脉

片刻后，他松开手，语气平稳道

李莲花此乃心火上扰、神气不敛之故

李莲花孩童天性活泼淘气，日间精力过盛，夜里便不易入眠

芷溪那该如何化解？

李莲花也容易，配几剂清心安神的汤药调理几日，脉象平和了，便睡得安稳了

芷溪那就麻烦李神医了

李莲花……不麻烦

——

夜渐渐深了

莲花楼里点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小小的空间

猗兰睡在楼下的榻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小脸睡得红扑扑的，李莲花跟他睡在一起，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似乎也睡着了

芷溪和青鸟睡楼上，她从楼上轻轻走下来，脚步无声

她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狐狸精的头，然后起身，朝门外走去

狐狸精回头看了李莲花一眼，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月光洒在树林里，斑驳的光影落在地面上，芷溪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只跟出来的小沙狐

芷溪快变回来吧

白光一闪，那只胖嘟嘟的沙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衣袍的青年男子，梵云飞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梵云飞姐姐，你们可终于来了！我在这里守护少师都八年了！

芷溪望着他，心中满是感激

芷溪谢谢你啦，我也没想到我带着猗兰闭关会这么久，这孩子闭关期间就停止了成长，还是原来的样子

梵云飞脸上浮起一丝窘迫

梵云飞那个……姐姐啊，那我以后就别变成狗了，还是人形吧

他挠了挠头，声音越来越小

梵云飞你可别把这事告诉雪扬和天师啊，我都得被笑话死

芷溪忍不住笑了

芷溪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人形示人呢？

梵云飞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梵云飞我饿了呀，就吃东西填饱肚子，结果被那个后厨的小工赶出来

梵云飞就被现在的少师捡到了，我也不能大变活人吓到他啊

梵云飞这人界也有大道法则守护，我们也不能随心所欲

梵云飞强者不与世俗争锋，姐姐你也不能动用太强的灵力，不然这里的法则会排斥我们的

梵云飞毕竟……我们都不是人

芷溪点头，轻声道

芷溪也是，细细算来，咱们这群伙伴里面，只有雪扬和富贵是人

梵云飞的脸色忽然变了，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梵云飞姐姐，你有所不知，少师他中了毒……

芷溪的心猛地一沉

她正要开口问，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踩断枯枝的声音，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耳朵，那个呼吸声，太熟悉了……

芷溪李神医，都听见了？

她转过身

月光下，李莲花站在树林边缘，一身青衫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他的手，却攥紧了衣角

他走出来，目光从芷溪脸上移到梵云飞身上，又从梵云飞身上移回芷溪脸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

李莲花他刚才说……毕竟，我们都不是人

李莲花这句话，什么意思？

李莲花芷溪，你……不是人吗？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李莲花那你是什么？

树林里一片寂静

月光洒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梵云飞站在一旁，看看李莲花，又看看芷溪，识趣地没有说话

芷溪你真的想知道吗？

她轻声问